“米乌科夫斯基先生,您说得对。我不会用外交辞令侮辱您的智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每一个词。
“普鲁士不是来做慈善的。我的国王陛下有他自己的战略考量,这一点我不会假装否认。但我要请您考虑一个事实——”他伸出一根手指,“1815年以来的七十六年里,是谁真正消灭了波兰?不是普鲁士。普鲁士对波兹南大公国的政策是不公正的,是我个人并不引以为傲的。但波兹南的波兰人还能在教堂里用波兰语做弥撒,还能拥有自己的土地,还能在地方议会里发出声音。”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而在维斯瓦河对岸呢?'波兰'这个词都不存在了。你们的孩子在学校里连母语都不能说。你们的教授在用俄语教授一门他们自己都不信的历史。你们的修道院被关了一百多座。你们的年轻人因为纪念自己国家的宪法就被送去西伯利亚。”
冯·斯特凡停了下来,让这些话在房间里沉淀了片刻。
“我今天来不是要请您原谅普鲁士的过去。我来是要问您一个关于未来的问题:当沙皇的军队还驻扎在华沙的时候,您是要继续恨三个敌人,还是愿意先集中力量对付最危险的那一个?”
米乌科夫斯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着冯·斯特凡看了很长时间,长到波普瓦夫斯基又开始不安地推眼镜。
然后这位老人慢慢地、几乎是轻蔑地笑了一下。
“说得好。”他的声音很轻,“说得非常好。跟1792年普鲁士人在格罗德诺对最后一届议会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先对付最危险的敌人'。那一次我们听了。然后第三次瓜分就来了。”
他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上。
“所以,男爵先生,我再问一次,具体地问:普鲁士打算用什么方式恢复波兰?恢复到什么边界?由谁来治理?波兹南呢?但泽呢?这些问题很重要。”
冯·斯特凡男爵从随身的皮夹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身旁几个年轻的波兰人传看,自己则转向坐在主位上的米乌科夫斯基,语气平淡而诚恳。
“您应该知道,如今的普鲁士王国,充其量只能算一个偏弱小的中等强国。我们的土地被昔日的盟友奥地利夺走了一半。”
米乌科夫斯基点点头。
“而现在,普鲁士王国境内有许多北德意志邦国,它们享有除了经济、外交之外的自治权,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军队。虽然这并非我们的本意,但事实上它们就是高度自治的政治实体。”
斯特凡停了一停,看着米乌科夫斯基的眼睛。
“所以,我们邀请您,邀请即将成立的波兰,加入普鲁士王国,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在场几个波兰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波普瓦夫斯基的手停在了镜框上,嘴也微微张开表示震惊。
斯特凡没有理会这些反应,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