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米特尔·佩特科夫坐在讲台上,空袖管别在腰带上。他这一夜抽了十一支烟,最后一支已经烧到手指,他没觉出烫。
“时间。”他说。
“五点四十二。”
“再等等。”
窗边的学生忽然抽了一口气,随即身子一僵,像是怕自己看错。
“绿色!”
所有人都转过头。
“绿的!东南方,是绿色信号!”
佩特科夫从讲台上下来。他走到窗前,把毯子掀开一角。城的东南方,有一颗绿色的星正在缓缓下落,拖着一道很淡的烟,落到一半就被屋脊挡住了。
他放下毯子。
他用那只手在桌上一拍。
“诸位,保加利亚的复兴就在我们!开始行动吧!”
有人开始戴帽子。有人在划火柴点烟。有个年纪最小的学生手抖得系不上外套的扣子,旁边的铁路工人一把把他扣好。
他转身走到墙角那台手摇电话机前,摇了三圈,等了两秒。
“夜莺。”
他挂断,走到第二台。
“夜莺。”
第三台。
“夜莺。”
而在走廊里还堆着有两百多支步枪,这是三天前一箱一箱抬进来的,箱子外面写着“物理仪器”。
现在,他们被一个个义军拿走,今天就是物理发挥的时刻了!
...
索菲亚东北部的一个军火库。
一个人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盖着麻袋,麻袋底下是萝卜,萝卜底下是六支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他走到离哨位三十步的地方,他的腿开始不听话,车轱辘压到一块石头,晃了一下。
哨兵是个上了岁数的俄国兵,裹着大衣,脚在原地跺着取暖。他看见这辆车,皱起眉,朝旁边挥了挥手,那意思是滚开。
那个人站住了,开口用保加利亚语说他迷路了,是给面包房送菜的,问哪条路能出城。
哨兵却是一个字也没听懂。他不耐烦地把手挥得更用力,又跺了跺脚。
“砰。”
一声枪响,那名俄国哨兵往后仰倒了,他的大衣的下摆还挂在车把上,把独轮车带翻了。萝卜滚了一地。
然后是脚步声。从街对面的酒馆里、从粮栈的门洞里、从两条巷子里,人一下子涌出来,有的连帽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