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艇!”他大声说,声音在镶金穹顶下回荡。“弗朗茨终于开窍了!”
他转向站在对面的财政大臣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维什涅格拉茨基。后者是个干瘦的老学究,戴着夹鼻眼镜,神情却远没有沙皇那样欢欣。
“陛下,”财政大臣维什涅格拉茨基有些谨慎地说道:“奥地利人赠送空艇本体确实慷慨。但我必须提醒陛下,我非常怀疑弗朗茨皇帝的意图。”
几个大臣看向维什涅格拉茨基。
他皱皱眉,开始缓缓说道:“首先是接收二十四艘空艇之后的后续开支,氢气充填设施建设,包括在塔什干和梅尔夫各建一座制氢站,约合三百五十万卢布。飞行员和地勤人员培训,就算奥地利教官免费,我们自己人的薪饷、食宿、训练消耗品,六个月下来至少一百二十万卢布。零配件储备:信风级的气囊材质渗漏率高,预计每艘每年要更换两到三次气囊蒙皮,二十四艘加在一起,一年的蒙皮费用约合二百八十万卢布。再加上苯与滑油消耗、日常维护、停泊场地建设......”
“第一年的总配套开支,保守估计,就要到一千二百万到一千五百万卢布。”
亚历山大三世的笑容微微收了一点,但眼睛里的光没有灭。
“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他用沙皇特有的那种低沉嗓音说,“我知道你的日子不好过。但你想想,如果有了空艇,我们在阿富汗那边的补给效率能翻三到四倍,前线就能多推三个步兵师出去。多推三个师,就非常在法拉和格里什克站稳脚跟。到时候英国人的整个南线都暴露在我们面前。”
“陛下,”财政大臣维什涅格拉茨基打断了他,“我并不反对接收空艇。我只是在想钱从哪里来。”
沉默了几秒。
然后维什涅格拉茨基叹了口气,推了推夹鼻眼镜。
“我的建议。第一,对伏特加征收临时附加税。目前国库对伏特加专卖的抽成是每桶四卢布二十戈比,我建议加征百分之十五的'战时附加',每桶增收六十三戈比。仅此一项,按去年的消费量估算,年增收约八百万卢布。”
维什涅格拉茨基面无表情地说。“第二,粮食出口。今年黑海沿岸的冬小麦收成不错,我建议压低国内收购价格,每普特再降八到十戈比,增加出口配额。这样可以多赚一笔外汇,大约四百到五百万卢布。”
“压低粮价......农民不会闹吗?”
“不会。”维什涅格拉茨基的语气干脆得近乎冷酷。“陛下,俄国农民的承受力远比城里人想象的要强。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少赚八戈比,也就是少买一扎棉布的区别。但如果我们在阿富汗赢了这场战争,整个中亚的棉花产区都是帝国的,到时候棉布还不是想给他们多少就给多少。”
事实上,这些棉花也不会给到农民。
沙皇亚历山大三世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行。”沙皇说。“两项都准了。”
维什涅格拉茨基却是继续说道:“陛下。我还有一件事要说,我很怀疑奥地利的险恶用心,是不是要让我们跟英国人死磕到底。陛下。有了这支空艇部队,帝国在前线的作战激烈程度势必增加,到时候,我估计又要多花好几千万卢布的额外支出。”
“恐怕到时候,还是要想其他办法来筹款。”
“我当然知道奥地利的想法,不过,这场仗是英国人挑起来的。”沙皇亚历山大三世摸了摸自己右手上细细的伤痕,这是上次火车脱轨给他留下的,据说是英国人资助的。
“有算计不要紧,只要能帮我们赢得最后的胜利,那么之前的成本就是值得的。”
亚历山大三世目光投向墙上那幅中亚细密地图。赫拉特、坎大哈、喀布尔,三个名字构成一个三角形。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告诉库罗帕特金,”他说,“空艇来了以后,我要他把近卫第七步兵师和顿河第三哥萨克旅全部推上去。今年入冬之前,给我在赫拉特到坎大哈的线上站稳脚跟。明年初,我需要他拿下坎大哈。”
...
1889年9月27日,赫拉特以南四十俄里,俄军第七步兵师前沿阵地。
拂晓。
天光刚刚从兴都库什山脉的东边渗出来,把干燥的黄土戈壁染成一片暗红色。
步兵下士伊万·苏沃洛夫正蹲在战壕边缘啃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
哦,对了,看到啃黑面包就应该知道这位跟那位大元帅没有半毛钱关系,只是个来自梁赞省的农民儿子。
黑面包可太难以食用了,他呸了好几口,然后又就着水好不容易啃下一小块。
然后他突然听到了声音。
一开始他以为是风。这片鬼地方的风总是发出奇怪的呜鸣声,在岩缝间钻来钻去像鬼叫。但这个声音好像是低沉、持续、带着一种有节奏的“突突突”,像是……某种机器?
“那是什么?”旁边的列兵科利亚从毯子里探出脑袋,眯着眼睛看向西北方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