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局长!”杜瓦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警帽歪在头上,脸涨得通红,“您快来吧!中央市场出事了!”
马修从椅子上彻底站起来,帽子踩在脚下也顾不上捡。
“说清楚,哪条街,多少人?”
“中央市场那边,卖面包的弗朗索瓦老太太骂了一个德语顾客,说他抢了她儿子的活计,旁边几个法裔工人跟着起哄,砸了两家德裔铺子。我出门的时候数了数,两三百人。”
“现在呢?”
“人更多了。”
马修局长抓起地上的帽子,冲下楼。楼梯口差点跟巡警科长李斯特撞个满怀——这是他手底下另一个还算靠谱的人。
“局长!”李斯特也在喘气,“中央市场往东,圣让教堂那条街也聚了人,有人喊要去砸德裔互助会的房子!“
“调了多少人过去?”
“调了十二个。”
“教堂那边呢?”
李斯特不说话。马修就知道答案是零。
“跟我走。”马修带着手头仅剩的六个人往圣让教堂方向跑。
马路上,风卷着传单纸片打在脸上——有人印了费代尔布演说的节选,大号黑体字印着“洛林是法兰西的!”,满大街都是。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人群的哄笑和叫骂,听不清具体在喊什么,只有一片嗡嗡的、越滚越大的声浪。
跑到街口就被人流堵住了。
前面几个年轻工人正拿石头砸一家挂着德文招牌的杂货店。店主躲在柜台后面,他妻子抱着孩子缩在墙角尖叫,孩子的哭声被外面的喧嚣盖过了大半。
“住手!警察!”马修扯着嗓子吼。
声音被人群的嘈杂吞掉了。
一个工人回头瞪了他一眼,手里的石头照样扔了出去。玻璃又碎了一块。旁边的人群发出一阵叫好声。
马修这才意识到,六个人根本挤不进去。他们连自己都快要被人流冲散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杜瓦尔被人群挤到了墙根底下,正努力护住自己的警棍不被人抢走。
“李斯特!”马修一把抓住巡警科长的胳膊,把他从人流里拽出来,“去市政厅,找市长,就说南锡压不住了,跟他要人!”
“要军队?”
“不要军队要谁?我们一共才二十个人连块玻璃都拦不住!”
李斯特转身就要跑,然后被局长拦住。
“算了算了,我去。”
然后局长就离开了。
科长李斯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面前那条街,人群像涨潮的水一样往教堂方向漫过去
他硬着头皮先是拔出手枪,给自己壮胆,但是又不能开枪,他带着人手往里挤,要把他们分开,却被人流淹没。
一小时后。南锡市政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