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费代尔布将军的语气变得锐利了一些,“财政大臣阁下,您应该清楚,奥地利和英国在非洲大陆已经开始了疯狂的扩张。整个非洲正在被瓜分。如果法兰西再晚一步,我们能够获得的份额就要小很多了。殖民地不是慈善事业,他需要钱。今天投入五千万,十年后从橡胶、象牙、矿产中收回五亿。这笔账,我想财政大臣阁下比我会算。”
赛伊先生深吸一口气。他没有被说服,但他意识到在这张桌子上,他现在是少数派。
他换了一个角度:“将军。您的就职演说跟您事先发给我审阅的那一份完全不一样。”
这是真正的要害。
按照惯例,新首相的就职演说稿需要提前送交财政大臣审阅,以确保其中不包含任何未经预算核准的财政承诺。赛伊先生三天前收到的那份演说稿,措辞温和得多,只提到了“维护帝国尊严”和“推进海外利益”,根本没有什么“大地是我们的,海洋终将是我们的”这种话。
费代尔布将军面对这个指控,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临时改了。”他说。
语气轻飘飘的。
赛伊先生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您——!”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门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拿破仑四世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皇帝陛下。”
“坐。”皇帝只说了一个字。
他走到长桌的主位——那张比其他椅子略高一些的镀金扶手椅——坐下来。
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看向费代尔布将军。
“将军。”拿破仑四世的声音没有温度,“您的演说,跟我这里的出入甚大。”
费代尔布将军微微欠身:“陛下,我”
“朕不需要解释。”拿破仑四世打断了他,“朕需要您明白一件事:首相的就职演说代表的是帝国的意志,而帝国的意志由我来决定。'临时修改这种事不能有第二次。”
费代尔布将军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陛下恕罪。”
拿破仑四世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然后,他的语气微微缓和了:
“但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首相关于殖民扩张与海军扩建的基本方向,我是知道的。我也是支持的。”
拿破仑四世叹了口气。
“我没有料到……停止安南战争的代价会如此巨大。”
他转向赛伊先生。
“赛伊先生。”
财政大臣立刻站起来:“陛下。”
“我理解您的立场。预算平衡是帝国财政的基石。“拿破仑四世看着这位愤怒的财政大臣,目光中带着一种真诚的尊重。
赛伊是他非常信任的人,是内阁中少有的敢对着皇帝说“不“的人,“但现实迫使我们做出调整。我要求首相在十日之内,向您提交一份详细的、真实的开支预估方案。在那之后,由您来评估帝国财政是否能够承受。”
赛伊先生直视着皇帝的眼睛。
“陛下。我感谢您的信任。但我有一句话必须说在前面。”
“如果首相提交的方案超出了帝国财政的承受能力,“赛伊先生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我必将辞职。”
他的态度如同铁铸。
会议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皇帝缓缓点了点头。
“我希望不会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