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尤布汗在坎大哈城下被拉赫曼汗击败,此后数年间又经历了一系列失败的复辟尝试。最终,他不得不越过边境,逃入波斯。
如果历史按照它本来的轨迹走下去,阿尤布汗将在漫长的流亡中被彻底遗忘。英国人会把他迁移到印度,给他一笔年金,让他在某个英属城市里安静地老死——远离他的部落、他的支持者、他的一切。
但历史在1884年拐了一个弯。
弗朗茨手底下的情报人员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一批人才。
在梳理英俄在中亚冲突所有棋子的时候,一个流亡在波斯东部锡斯坦省的阿富汗王子自然不会逃过他们的视线。这个人有名望、有旧部、有仇恨,只缺一样东西:钱。
于是,从1881年末开始,一群“同情他遭遇的穆斯林商人”陆续出现在阿尤布汗的流亡地。
他们时不时给他送些钱财,帮他维持大概几百人的忠诚卫队,到最后,这个卫队扩充到了三千人的规模。
物资的规模也从小额的日常接济逐渐升级,到1884年初,累计价值已经达到了二三十万英镑,其中包括相当数量的武器弹药。
阿尤布汗不是白痴。一个在边境苦苦挣扎的流亡者,有什么价值能换来这么多东西?他很清楚:幕后之人总有一天要用到自己。但他没有追问,这世上的一切馈赠都标好了价格,他会付出代价的。
况且他也需要这些东西——没有钱,他的旧部就会散掉。
他只需要等一个时机。
1884年9月17日。波斯东部,锡斯坦。
铁埃米尔阿卜杜尔·拉赫曼汗死了的消息在两周前传到了阿尤布汗这里。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喀布尔那边乱成了一锅粥。拉赫曼汗走得太突然,没有留下足够强势的继承人。
哈扎拉人在中部高原闹了起来,吉尔扎伊部落趁机摆脱中央的控制,几个小股武装在加兹尼到贾拉拉巴德之间到处竖旗。整个阿富汗像一块碎裂的冰面,到处是裂缝。
今天,他的大金主奥马尔·哈桑来了。
这位在波斯和阿富汗商路上赫赫有名的商人乘坐一辆漂亮的马车抵达,但今天他的举止很反常。他跟个仆人似的绕到马车另一侧,殷勤地搀扶车上的人下来。
是个白人。欧洲人。
“殿下,”奥马尔·哈桑用波斯语对阿尤布汗说道,“这位是加斯东·德·利勒中校。法国陆军部的要员。”
旁边的翻译把同样的话用普什图语重复了一遍。阿尤布汗打量着来人,中等身材,皮肤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穿着一件裁剪讲究但风尘仆仆的外套。他的眼神倒是冷得很,带着一种高傲的审视感,像巴黎人看待殖民地土著的那种样子。
化名为利勒的奥地利情报人员握了握阿尤布汗的手,力道适中,没有多余的寒暄。然后在奥马尔·哈桑的引领下径直向屋内走去。
阿尤布汗身边的副官向前一步,低声道:“主人。欧洲人不值得合作。”
阿尤布汗没有回答,只摆了摆手让他退下,然后跟着走进了屋子。
那间屋子的墙上挂着一幅大比例的阿富汗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各部落的分布、主要山口的位置、从锡斯坦到坎大哈的路线。这是阿尤布汗这些年一遍遍看过的东西,每一条路、每一个隘口都刻在他脑子里。
利勒中校坐在一把旧椅子上,接过仆人递来的咖啡,不紧不慢地喝着。倒是奥马尔·哈桑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