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没动。身体僵住了。
“陛下。”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疑惑。
阿卜杜尔·拉赫曼汗抬起头。“怎么了?”
古拉姆·海达尔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
桥头南侧的山坡上。灌木丛里。很短暂的一下——一道光,圆形的,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望远镜的反光。
有人在看他们。
“趴下!!”
古拉姆·海达尔扑过来,整个人压在阿卜杜尔·拉赫曼汗身上往地板上砸——
他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轰一声巨响。
不。不对。是轰轰轰,整个世界同时炸开了。
几百磅达纳炸药在桥中段第四号和第五号桥墩之间同时起爆。两个起爆点,秒级的间隔,精确得像钟表。
爆炸的瞬间,桥面中段整块像一根被弹了一下的尺子往上弹了一下,然后两根主梁从中间断裂,铆钉像子弹一样四处飞射。钢铁扭曲的声音盖过了爆炸本身的声音,像上帝在撕一块巨大的铁皮。
火车正好在桥中段。
整列车的惯性还在往前推,但脚下的桥面已经没了。前面的铁轨凭空断裂,往下折去,像一双合拢的手掌往河面上扣。
锅炉里蒸汽暴涨的尖叫,车头发出一声长啸,它的前轮还在空转,在虚空中疯了一样旋转,试图抓住某种不存在的路面。
然后重力接管了一切。
车头先栽了下去。猛地一沉,像一头铁兽被谁从脖子上按进了水里。紧接着第一节车厢被拖着,车厢连接处的铁钩发出一声崩裂的巨响,但是车厢还没断,它一节拖一节,像多米诺骨牌,第二节,第三节,最后一节。
阿卜杜尔·拉赫曼汗的整节车厢在下坠的过程中翻了半圈,底朝天地砸进了印度河。
水花冲天而起。棕黄色的河水被炸得像开了锅一样翻滚。钢铁残骸、木板碎片、行李、布帘、人——全部被水流吞进去。印度河在这一段流速极快,九月的水量虽然不是最高峰,但足够把任何东西往下游冲。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水面渐渐合拢。
桥的残骸还挂在两侧桥墩上,断口处的钢梁像折断的骨头,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中间那段完全消失了,只剩几根铁条歪歪扭扭地悬在半空中,滴着水。
河面上漂着一些碎木头。
然后什么都没了。
....
山坡上。
奥地利的特工老头从岩石后面慢慢坐起来。
从他的位置看过去,桥的中段缺了一块,像被咬掉的饼干。河面上还在冒泡。远处有人在喊,隐约能听见英国人的哨子声,但那至少在一英里之外。
他从灰袍子底下摸出一个东西一台新出的便携式相机。
对准断桥。河面。
咔嚓。
对准北侧还在冒烟的桥墩残骸。
咔嚓。
对准水面上漂浮的碎片。
然后他把相机收回袍子里,拧紧了皮套扣子。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个苹果,咔嚓,啃了一口。
灰绿色的眼睛扫了一遍四周。
老头把苹果核丢进石头缝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弯腰把一根拐棍捡起来,慢悠悠地顺着山坡背面的小路往下走。
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