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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4年6月,自由党政府在经过数轮内阁磋商之后,正式启用了英国特使奥古斯都·伯克利·佩吉特爵士作为特别代表。

佩吉特爵士出身于英国最古老的辉格党世家之一,这是一位公认的亲奥派。

这四个字在保守党执政的年代里几乎是个污点,在格莱斯顿首相阁下看来现在变成了一种稀缺的资本。

他的夫人瓦尔布加·冯·霍恩塔尔是萨克森王国霍恩塔尔伯爵之女,自少女时代便在德意志各宫廷之间穿梭如鱼。

她与奥地利皇后伊丽莎白陛下有着多年的私人交谊,两人通信从未间断。

因此,当伦敦泰晤士河畔的电报机敲出“佩吉特爵士将启程赴维也纳”这一行字的时候,欧洲所有的外交部、所有的沙龙、所有的密报抄写员都立刻明白了一件事:自由党政府与奥地利帝国的关系,正在大幅度回暖。

六月中旬的一个清晨,维也纳西站。

英国特使奥古斯都·伯克利·佩吉特爵士一下火车,没有理会站台上那一长串戴着礼帽的迎接人员,也没有在记者们的镁光灯前停留半分钟,便径直朝月台尽头那辆漆黑发亮的迈巴赫小轿车走去。

英国驻奥地利大使亨利·埃利奥特爵士已经在车里等他。车门一关,发动机低声轰鸣起来,车子缓缓驶离站台。

车厢里弥漫着皮革与雪茄混合的气味。

佩吉特爵士摘下手套,直接切入正题。

他必须在抵达英国领事馆之前,把自己手里那份伦敦发来的简报与维也纳的实地情况核实清楚,他可不想因为一点小差错导致大英帝国蒙羞。

“埃利奥特爵士阁下,”他开口道,“弗朗茨皇帝陛下对英国的态度,究竟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我需要您最直接的判断。”

英国驻奥地利大使亨利·埃利奥特爵士没有立即回答。他先是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去尾端,然后才说道:“我认为,是偏向积极的一方。”

他点燃雪茄,吐出第一口烟之后才继续解释:“您知道的,俄国那边,沙皇亚历山大三世的老师、神圣治理会议总监康斯坦丁·波别多诺斯采夫,最近这一两年里一直在公开场合与私下沙龙里对维也纳持批评态度。

波别多诺斯采夫非常讨厌天主教、同时也讨厌哈布斯堡、讨厌一切不属于东正教的世界。

圣彼得堡那边对奥地利收容俄国逃出来的犹太人也极为不满。”

他顿了顿,让烟雾缭绕在车厢顶上:“另外,俄国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前段时间还专程找过我,想就希腊问题与英国通气。我的判断是——自从去年阿尔伯特亲王殿下的葬礼之后,弗朗茨皇帝陛下夫妇亲自赴伦敦吊唁,整个奥地利对英国的外交政策出现了一个相当明显的大转向。现在是需要一个契机完成转变,我想您就是这个契机。”

“嗯。”佩吉特爵士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却已经转向了车窗外。

迈巴赫驶过维也纳环形大道的一段。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石板路上,男人们戴着圆顶礼帽,女人们撑着花边阳伞,小贩在街角叫卖着报纸和糖渍紫罗兰,电车叮叮当当从一旁驶过。

整条街道仿佛沐浴在一种他在伦敦从未见过的气氛里——乐观、积极、向上,连空气里都透着一种殷实的体面。

最让他诧异的,是他一路看下来,竟然几乎没有看见一个乞丐。

伦敦的圣詹姆斯街、河岸街、白教堂区——那是怎样一番光景?

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面黄肌瘦的婴儿瘫坐在台阶上;醉醺醺的退伍兵在拐角处伸出沾满污泥的手掌。半大的孩子赤着脚穿过马粪与煤灰,从富人马车的车辙间捡拾掉落的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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