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维也纳这套劳动介绍所——”埃利奥特爵士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它是反过来的设计。它不是在惩罚穷人,它是在重新把穷人塞回社会的齿轮里。
当然,要是它做得不好、待遇低劣,那肯定也跟咱们济贫院一样没人去。
可您看看现在维也纳的街道——这么整洁,这么美观,连一个乞丐都见不到——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了。效果是真的好,就是费钱,费得吓人。整个奥地利的财政预算里,这一块每年都在膨胀,前后两任财政大臣也是很有意见。可弗朗茨皇帝陛下坚持要做下去。”
英国特使佩吉特爵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迈巴赫顺着环形大道又拐过两个街口,建筑越来越宏伟,行人也越来越体面。不一会儿,车子缓缓停在了英国驻奥地利领事馆门前的台阶下。门廊上的英国国旗在六月的微风里轻轻飘动。
英国特使佩吉特爵士原本以为,自己手里那份伦敦外交部准备的简报,已经足以让他从容应对与弗朗茨皇帝陛下的会面。
可短短一段从西站到领事馆的车程,已经让他意识到,自己对眼下这个奥地利的了解,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浅得多。
在正式觐见之前,他必须先把这里的功课,重新补上一遍。
...
1884年的夏天,印度洋西岸的阳光毫不留情地倾泻在蒙巴萨港的石板码头上。
海水蓝得近乎刺眼,咸湿的海风裹挟着丁香、海盐与煤烟的气味,从港口深处一路荡到栈桥的尽头。
奥属东非首府蒙巴萨——这个名字在二十年前的欧洲地图上还只是一个潦草的小点,如今却已成为整条东非海岸上最重要的港口之一。
一艘悬挂着三色旗的法国铁甲舰刚刚靠岸,舷梯放下。
法国远征军司令夏尔-泰奥多尔·米乐将军与法国远征舰队司令阿纳托尔海军中将并肩走下舷梯。
他们的远征目标,是远在地球另一侧的越南。
两人的舰队刚刚穿出苏伊士运河,按照原定计划,在正式驶入印度洋的远洋航线、奔赴西贡之前,必须在中途再进行一次补给。
而蒙巴萨就是最理想的中转站。
米乐将军穿着1884年法军陆军将官的礼服:深靛蓝色双排扣礼服上衣,金线绣的领章与袖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肩上挂着金穗肩章,腰间系着鲜红色的将官腰带,下身是法军标志性的茜草红长裤,脚踏一双擦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长筒马靴,头上戴着饰有金线橡叶的将官克皮帽。
阿纳托尔海军中将则一身海军礼服:深藏青色双排扣呢绒上衣,金扣排成两行,袖口三道粗金线显示着中将军衔,白色长裤,金线滚边的海军礼帽。
这一身在巴黎的阅兵场上是再气派不过的,但在蒙巴萨港的码头上,两位法国军人几乎在踏上岸的第一秒就开始后悔。
汗水顺着米乐将军的鬓角滑下来,把他的高领礼服内衬浸成了深色一片。阿纳托尔中将的脸已经红得像一只刚出锅的龙虾。
“欢迎您,米乐将军。还有阿纳托尔将军。”
迎接他们的,是奥属东非总督索登男爵。
这位总督的打扮,与码头上那些拿着账册穿着白色亚麻西装的港务官员相比,更显随意。
他头上戴着一顶宽檐草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形的深色墨镜,一头花白的头发从草帽的边缘里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