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兰先生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
“害怕。当然害怕。”他坦白地说,“但是先生们,科技这玩意儿,就像萨瓦河发大水。你站在岸边骂它没用,你拿石头砸它也没用。你能做的,要么学会游泳,要么学会造船。”
他从皮包里抽出一份还没分发出去的《农民之友》周刊。
“这是这周的副刊。第六版,”他翻开来递给斯捷潘,“上面登着克罗地亚王国教育厅赞助的公共夜校名单。咱们镇上没有,但是十二公里外的诺瓦斯卡有一所,每周二、四、六晚上开课,从七点到九点。学费是免费的,因为是慈善赞助的”
工人斯捷潘小心翼翼地接过报纸。
“上面还有联系电话。”戈兰先生补充道,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我估计你们也用不上电话,咱们镇上有电话的地方加起来不超过五个,邮政局、镇政府、医生家、教堂神父办公室,还有男爵的庄园。所以呢,我建议你们直接去诺瓦斯卡那个地址看看就行。”
“呃......”瘦高个有些尴尬地搓着手,“戈兰先生,我们这年纪......”
“斯捷潘多大?”戈兰先生问。
“二十九,先生。“
“我四十。”戈兰先生说,“我去年冬天还跟着邮政局新来的小职员学了发电报的莫尔斯码。学不会?没那回事。只要愿意学,没什么学不会的。”
他顿了顿,看着这几个工人。
“我不是瞧不起几位,先生们。”他放慢了语速,认真地说,“我的意思是......这世道变得太快了。十五年前我们可不知道什么是扩音器,三十年前我们的爷爷辈不知道什么是电报。现在又冒出来汽车了。”
“如果你们去夜校上几个月课,至少能弄明白汽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的发动机怎么工作,它的轮子是钢的还是橡胶的,它需要什么样的维修。这样你们就不用站在这里瞎猜,也不用对着那条新闻发愁了。”
他看了看斯捷潘手里那份报纸。
“咱们这是个偏远的小镇,先生们。就连镇上最有钱的瓦伦丁男爵,就连他都没有汽车。汽车真要开到库蒂那来,至少还得再过个五年、十年。”
“在那之前,“戈兰先生最后说,“如果是为了将来工作着想,还是去学习一下吧。学了,至少多一条路。不学,可能就只剩眼前这一条路了。”
广场上又起了一阵风。
戈兰先生戴上手套,向几个工人微微欠了欠身:“我得回邮政局了,今天还要给省里写月度报告。再会,先生们。”
“再会,戈兰先生。”
“先生们,记得要学习啊。”戈兰先生又扭头说了一句,这才确确实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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