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纳耶夫斯基教授嘴角抽了一下,露出苦笑。
“陛下,我请您看一个先例。苏伊士运河,雷赛布最初向股东承诺的预算是两亿法郎,793万英镑。他通航之时,账目结算,实际花掉2700万英镑。整整翻了三倍有余,工期也从六年拖到十四年。”
(这里是本小说,奥地利参与了进去,要求把运河拓宽加深,所以比原时空还要时间长、花销大。)
教授把表格翻到最后一页。
“这种横跨数千公里、要打通分水岭、要凿山开闸的工程,超预算是常态。我保守估计,最终账面会冲到六亿到七亿金克朗之间。一旦动工,绝无回头余地。半截运河比没运河更糟,那些已经投入的金克朗,都会变成河底淤泥。”
弗朗茨没接话。他重新弯下腰,把脸贴近沙盘。
布拉格的小桥、维也纳的尖顶、萨尔茨堡的城堡,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多瑙河的树脂河面映出那小小的煤气灯的暖黄。
四亿五千万金克朗。这也意味着未来十五年,帝国不能再打任何一场大仗。一旦战事重燃,已经埋进土里的钢轨和闸门,肯定会受到影响,没有那个国家在战争时期可以支撑这种规模的基建。
但是换一次想想,这对提升奥地利的综合国力是绝对有大帮助的,现在的奥地利就跟修炼武功的人似的,外力很强,内力不足。
他记得战国末年,韩国遣水工郑国入秦,劝秦王大兴水利,本意是想耗尽秦人国力,让他们无暇东顾。计谋败露后,那水工被捕说道:此渠成,不过为韩延数岁之命,却为秦建万世之功。秦王思忖再三,终究让他把渠修完了。郑国渠一通,关中四万顷盐碱地变成沃野,这也是秦国综合国力暴涨碾压其他国家的重要工程。
弗朗茨觉得,如果这个大基建计划能成,对奥地利的提升效果,不会弱于郑国渠之于秦国。
弗朗茨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卡尼奥多男爵忍不住,从桌边绕过来,几乎要把蓝图按到弗朗茨眼前。
“陛下,成本是高,可优点压倒一切。”工业大臣声音急切起来,“目前维也纳、布拉格、的里雅斯特三地失业工人加起来,登记在册就有十一万。再算上加利西亚没登记的破产农户,二十万打不住。这些人白天蹲在街角,晚上往酒馆里挤,社民党的传单一摞一摞往里塞。”
他喘了口气,又把铜钉指向沙盘上几个工业重镇。
“运河一开工,光是头三年,就要招四十多万劳工。砖厂、水泥厂、钢轨厂、机械厂,这些一条龙都能盘活。”
“陛下,我需要提醒您……呃……”首相巴赫男爵斟酌着用词,“除了财政上可能有困难,我们恐怕需要大量发行国债之外,还有一件事。匈牙利议会那边,至少那些自认为最忠于陛下的议员们,恐怕也是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们一定会说,让加利西亚王国、塞尔维亚乃至罗马尼亚的粮食顺着这些新运河涌进帝国西部,匈牙利地主们的麦子就要烂在仓库里了。”
“这个倒不是什么问题。”弗朗茨这会儿却是摆摆手,神色淡然。
现在又不是后世的奥匈帝国,匈牙利人现在的腰杆远没有那么硬,议会里那点喧哗,掀不起什么大浪。再说了,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对这帮马扎尔贵族的脾性可太熟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但前提是你得让他哭,他要是不敢哭,那就什么也没有。
“我们可以给受损利益的人一定的补偿嘛。”弗朗茨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这就跟后世拆迁一样,给点补偿,当然不可能那么多。象征性地拨一笔款子,让几个嗓门最大的议员闭嘴;再给几个匈牙利贵族安排个铁路董事会的肥缺,让他们自己也变成既得利益者,这帮人到时候比谁都积极地给运河计划摇旗呐喊。
人性如此,古今中外,没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