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起文件,从头看到尾。
“——这是迪斯雷利那帮废物搞出来的?”
“应该是。”格兰维尔伯爵在沙发坐下,松开领结,“外交部一直清楚,我们在资助奥地利境内少数民族反抗运动——匈牙利人,捷克人,加利西亚那一带波兰贵族。但是没想到,第一战是要通过金融战争展开的.....”
格莱斯顿没急着骂前任政府。
他把文件按在桌上,问:“这套打法,真打出去,对奥地利损害多大?”
格兰维尔从口袋掏出另一张纸条。情报部门简报。
“如果按照最好情况,奥地利金克朗汇率会崩盘,金本位改革白搞,维也纳国库吃不消,引发地方骚乱,匈牙利、波兰等地重新起事。最坏情况是国内政变,弗朗茨皇帝下台。不过应该分裂不了。他们刚打赢两场战争,军队捏在皇帝手里,贝克和阿尔布雷希特那两位也不是吃素的。”
“低估呢?”
“那至少也能打掉克朗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汇率。够奥地利疼一阵子。”
格莱斯顿撇嘴。
“可惜。暴露了。”
往椅背一靠。
“既然这样,屎盆子全扣迪斯雷利头上。”语气平静,“我们大选刚赢,正缺一个由头继续打压保守党。让《泰晤士报》明天就登——'前任政府密谋金融战争,几乎将大英帝国拖入第二场对奥战争'。再让《曼彻斯特卫报》跟一篇社论。”
“还有一件事。”他从文件最后抽出一页,“奥地利方面要求引渡六个人。”
格莱斯顿挑眉。
“莱昂内尔·德·罗斯柴尔德男爵。爱德华·查尔斯·巴林。霍尔商行两位董事。诺斯科特爵士本人。最后一个——”格兰维尔眉头拧紧,“——英格兰银行副行长,亨利·里弗斯·威尔逊。”
格莱斯顿轻笑一声。
“这怎么可能?”
起身,走到窗边,背对格兰维尔。
“罗斯柴尔德是英国公民,上议院刚替他通过议员资格。诺斯科特是前任阁员,现在还坐在反对党席位。威尔逊更不用提,英格兰银行不归英王陛下政府,归股东。”
“怎么回?”
“措辞软一点。承认'前任政府部分官员可能存在不当行为',表示'已成立内部调查委员会',再加一句——”格莱斯顿停了停,“——重申英王陛下政府对奥地利金本位改革之尊重与支持。就这样,我们自己的公民怎么可能引渡到他国呢?就算是一个普通平民也不可能。”
....
1879年夏,华盛顿。白宫椭圆办公室。
窗外蝉鸣聒噪,波托马克河面蒸腾着热气。
英国驻美国大使爱德华·桑顿爵士手按住桌沿,声音平稳:“总统阁下。如果合众国军队再向加拿大领土前进一步,英王陛下政府将授权皇家海军舰队,毁灭美利坚合众国所有大西洋沿岸港口城市。”
美国总统拉瑟福德·伯查德·海斯坐在桌子另一端。没说话。
“波士顿。纽约。费城。巴尔的摩。”桑顿爵士一座一座念过去,像念早餐菜单,“三十六小时停火期。从此刻算起。逾时,后果由合众国政府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