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得从外面买。」
「是。相比于俄国。美国人大方些。联盟国那边粮食大丰收,正急着给粮食找销路,价钱给的比俄国人低。」
「写个报告上去吧。就说萨克森王国请求批准从美利坚进口应急粮食,数量、价格都列清楚。语气恭敬一点,别让维也纳觉得我们在绕开他们。」
「是,陛下。」
法布里斯首相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还有这个,陛下。开姆尼茨的天主教神父联合上书,说当地新教徒对维也纳派来的稽查员有强烈情绪。莱比锡大学的几位教授联名发表了公开信」
「什么内容?」
「————要求恢复萨克森王国的「完全主权「。」
莱比锡,奥古斯特广场差不多就在阿尔伯特放下那份联名信的同一时刻,莱比锡市中心的奥古斯特广场已经聚了快两千人。
广场的一头是大学的旧主楼,另一头是新落成的歌剧院。中间这片空地平时是马车调头和小贩摆摊的地方,今天早上六点半就开始有人来了。最早是一些大学生,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言论即生命」、「赶走维也纳的鹰爪」、「萨克森人说萨克森话」。学生们从大学校门口出发,沿着格里马大街走过来,一路上有人加入。
到八点,从西边的工业区方向,又来了一拨人。这一拨完全是另一种气质—穿粗布外套的,戴鸭舌帽的,手上有机油痕迹的。他们是从开姆尼茨方向连夜走来的,还有一些是莱比锡郊外纺织厂的工人,前一天就停了工。他们的牌子写得简单:「面包」、「工资」、「够了」。
两拨人在广场上碰头的时候,气氛其实有点尴尬。
学生这边是中产阶级出身,穿着干净,说话文雅,唱的是席勒的诗谱的调子。工人那边一身汗味,前一晚有人喝过酒,嗓门粗,唱的是《工人马赛曲》,这首歌在帝国境内是被禁的。
最初十几分钟,两拨人各站一边,互相打量。学生们觉得工人粗鲁、动机不纯;工人们觉得学生娇气、不懂真正的苦。
一个法律系学生跳上广场中央的喷泉台,喊了一句话,把两边连起来了。
「诸位!我们抗议的是一回事!没有面包的人不可能有自由,没有自由的人也保不住自己的面包!」
工人那边先开始鼓掌。然后学生那边也鼓掌。
接着一个工人代表也爬上喷泉台。
「兄弟们!我们今天不是来烧房子的,也不是来跟谁打架的!我们是要让国王听见!」
「听见!听见!」人群里有人跟着喊。
「国王陛下是萨克森人!他是我们的国王!不是维也纳的奴才!我们要去德勒斯登,让他亲耳听见!我们要粮食!我们要自由!」
广场上爆发了一阵欢呼。
学生那边有人开始组织队伍。法律系、医学系、神学系的学生分成三组,各负责一段。工人那边推举了几个老师傅做联络人。有人弄来了几辆运货的马车,让走不动的人坐。
九点半,队伍开始动了。从奥古斯特广场出发,沿着德勒斯登大道往东走。德勒斯登离莱比锡一百多公里,靠走是走不到的,但他们打算先走到边上的小镇沃尔肯,那里有火车站,再想办法。
队伍过了城门的时候,已经膨胀到将近三千人了。沿路有市民出来看,有的递水,有的给面包。有几个人加入了队伍。也有人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警察局的局长跟莱比锡市长冷汗都浸透了衣衫,市长在助手的建议下发了一封加急电报到德勒斯登,电文很短:
莱比锡示威者约五千人(夸张一些),向德勒斯登方向进发。请王国政府速作指示。
秩序良好。无暴力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