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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凌晨三点,已经不需要人再去数有多少处起火了。从托普卡珀宫往北看过去,君士坦丁堡的天空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橙红色,烟柱一根一根竖起来,在海风里往西倾斜。加拉达那一带烧得最猛,金角湾的水面上映着火光,像是另一座在水里燃烧的城。武器库方向传来几声闷响,也许是弹药箱引燃了,也许只是木头爆裂的声音,没人说得清。
枪声还在零星地响,但已经不是主角了。到处都是喊叫——「救火!」「水在哪儿?」「我的连队呢?「「别他妈挤!」俄语,土耳其语,希腊语,亚美尼亚语,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喊什么。有的士兵还在放枪,朝着看不见的影子乱打,子弹打在石墙上溅出火星;更多的士兵开始往海边跑,或者往城外跑,他们中间有的人还穿着裤子,有的人连靴子都找不到了。
一支哥萨克骑兵的马厩烧起来了,马嘶叫着冲出来,有的身上还挂着火,在街上狂奔,撞翻了沿路碰到的一切。有人试图用马刀砍死那些火马,有人躲着跑。
一个军需官在仓库门口哭,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批白天刚从奥地利人手里花了天价买来的伏特加和啤酒,整车整车地烧着,木桶爆开,酒流到石板上,遇火就着,把整条街都变成了一道流动的蓝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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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被叫醒的时候,是凌晨四点三十分。
他睡得很沉,白天喝了不少酒,信写完又喝了些。副官进来推了他好几次,才把他叫起来。
他坐起来,头还懵着:「什么事?」
副官的脸色很白:「大公殿下,城里————城里起火了。」
大公揉了揉眼睛:「哪里起火?派人去救。这点小事...」
副官没有动:「大公殿下————是整座城。」
大公愣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下床。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整齐,走到那间侧殿的窗户边,一把推开。
天还没亮,但外面亮得像白天。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没有说话。副官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骂人的话,然后他才转过身:「通知各军,立即组织救火。把港口的水泵都调出来。16军往加拉达方向,14军守武器库」」
副官打断他:「大公殿下,武器库我们搬走了大概一半的库存,但是剩下的恐怕搬离不了了。」
大公看着他。
「14军现在大部分已经撤到城墙外了。16军————我们联系不上第2师。第5骑兵师的马大部分跑了。」
大公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那扇窗户关上。
「唉。让所有部队撤到城外集结。」他说,声音平了下来,「救不了就不救了。把能带走的人先带走。」
「遵命,大公殿下。」
在副官走后,尼古拉耶维奇大公走到桌边,拿起昨晚写给沙皇的那封信,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凑到油灯上点着,扔进壁炉里。
「我真是个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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