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海军大臣拉隆西耶尔—勒努里海军中将先开的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海风盖过去:「我们这回是孤注一掷了。」
若雷吉贝里海军中将没有立刻回话。他的目光越过码头上那些正在装卸弹药的水兵,落在了自己的旗舰「可畏」号上。这艘九千二百余吨的铁甲舰安静地停泊在泊位上,舰首的撞角在晨光中泛着冷铁的光泽。她是法国海军在役最大、最强的战舰—中央炮廓里安装着八门二百七十四毫米主炮,舰体外覆着厚达三百五十毫米的锻铁装甲带。此刻甲板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水兵们正按照战备动员的程序检查炮位、清理弹药通道,值班军官的哨音尖锐而有序。
「正如奥地利人所说,」法国地中海舰队司令若雷吉贝里海军中将开口,语气比法国海军大臣拉隆西耶尔—勒努里海军中将平静许多,「这是将英国从霸主宝座上拉下来的绝佳机会,将军。只要奥地利的战报没有太大造假的可能性,我们联合起来,英国人剩余的舰队力量不是问题。」
「你不能光从军事上看这些,夏尔。」
法国海军大臣拉隆西耶尔—勒努里海军中将把手杖敲了敲,转身沿着码头慢慢走了几步,法国地中海舰队司令若雷吉贝里海军中将跟了上去。远处停在外码头的「弗里德兰号」战列舰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那是法国地中海舰队里吨位最大的一艘,六年前在布雷斯特船厂下水,此刻甲板上水兵来回奔跑,正进行战备动员,海鸥掠过它高耸的枪杆,对下面发生的一切漠然无视。
「我们的海军是绝对不如英国人的,」法国海军大臣拉隆西耶尔—勒努里海军中将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奥地利人竟然自己就把英国地中海舰队给收拾了。就算亚德里亚海是奥地利人的主场,就算当时英国指挥官是个白痴,按理说至少一比一点五的吨位对比,这场仗怎么可能会输?结果—」他停了停,「结果被打了个十一比二。这说出去谁会相信?而且看英国人那个慌不迭的架势,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您的意思是担心奥地利人取代英国人。」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法国海军大臣拉隆西耶尔—勒努里海军中将叹了口气,脚步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港湾。整个土伦军港此刻像一头正在苏醒的铁兽—「可畏」号、「弗里德兰」号、「科尔贝」号、「海洋」号、「马伦哥」号————十余艘铁甲舰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泊位上,桅杆如林。再加上巡洋舰、鱼雷艇、通报舰和运输船,这是法兰西帝国最锋利的一把海上利剑。
可谁都没想到,旁边的领国有两把这样的剑,而且每一把都更长、更重。
「他们毕竟还是德意志人的国家,跟我们还是有仇恨的,虽然现在算是盟友。别忘了,最近二十年,我们与奥地利人也打过两场战争,我们法国和德意志人之间的战争,结果如何,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码头另一端。两名法国海军宪兵正押着亨利·沃德海军中校走过,那个英国人脚步还算稳,但眼神里有一种明显的茫然,他显然还没搞清楚自己身处什么局面,真是个蠢货。
法国海军大臣拉隆西耶尔—勒努里海军中将看着那个英国人的背影,「拿破仑四世陛下还是太心急了,急于握住手中的权力,急于借着这场战争树立威信。我们法国再等等就好了,让英国和奥地利再打一阵,坐收渔翁之利。但是——」他摇摇头,「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大臣阁下,我们还是按照既定计划来吧,」法国地中海舰队司令若雷吉贝里海军中将接过这句话,停了一下,「至于奥地利人的问题—现在俄国恐怕跟我们法国一样,会睡不着觉了。沙皇亚历山大二世陛下坐在圣彼得堡,看着奥地利海军一举击溃英国地中海舰队,他心里估计回很难受。」
比利时,沙勒罗瓦以西十二公里。
法国以比利时政府侵犯法语区人民宗教自由的名义向比利时政府宣战。
法军第五军第12步兵师的先头连队在泥路上走了三个小时,靴子上沾满了黑土,但没有一个人受伤。
这件事本身就让骑在马上的福蒂埃上尉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说他盼着有人受伤。只是开战三小时了,要是跟普鲁士的那次战争,早就该有人死了。对面随便一个躲在远方灌木丛后面的狙击手,随便一门拉到路口的野战炮,随便一队不要命的骑兵冲过来都足够让这条整齐的队列乱上一阵。
但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