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明白了。对方比他快。不是快一点,是快很多。无论怎么追,都追不上。而对方不想跑,它们只想保持在最有利的距离上,一发一发、从容不迫地把英国军舰打沉。
「他们在放风筝。」格雷维尔上校低声说,「将军————这不是白痴指挥官。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的人。」
纵列中又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无敌」号的后烟囱被穿甲弹削断,滚烫的残段砸在后甲板上压死了三名水兵。
韦尔斯利中将没有再犹豫。
「全舰队—转向。航向东南。全速撤退。」
但是那五艘奥地利新式铁甲舰跟了上来,依然不紧不慢地保持在两千三百到两千五百米的距离上,持续射击英国舰队的尾部。像五条灰色的猎犬咬住了猎物的尾巴,不放也不松。
接下来三个小时,是一场缓慢的、单方面的屠杀。
最慢的几艘受伤铁甲舰拖累了整支舰队的速度。于是奥地利人的二百八十毫米穿甲弹以令人绝望的稳定节奏落在英国舰队的尾部。「征服「号第一个掉队被迫升起白旗。「迅捷」号和「大力神」号相继沉没。「勇猛」号和「独眼」号先后弃舰。「苏丹」号打光最后一发炮弹后半沉半浮地留在了原地。
三个小时。从十五艘到六艘。
「将军。」格雷维尔上校疲惫的声音。「正前方—「赫克托耳「号的信号灯。科孚岛的增援到了。」
三根烟柱。「赫克托耳」号、「典狱长」号、「防御」号一科孚岛锚地全速赶来的三艘铁甲舰。六加三,九艘。也许还有救。
汇合在下午一时三十七分完成。韦尔斯利下令九艘铁甲舰全速向南撤退,目标马尔他地中海舰队的主基地。后方那五艘奥地利新式铁甲舰的射击频率似乎降低了一些。
下午两时十五分。
「正前方—发现军舰——大量军舰!」
韦尔斯利感觉血液凝固了。
南方向。马尔他方向。他们正要撤退的方向。海平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枪杆和烟柱。十艘。至少十艘。那是奥地利舰队的其余部分—那些速度较慢的老式铁甲舰。在过去四个小时里,当五艘新式铁甲舰在后方追杀的时候,它们走了一条更靠东的航线,绕了一个大弧,此刻出现在了英国人撤退路线的正前方。
口袋扎上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九艘伤痕累累的英国铁甲舰被夹在中间。
韦尔斯利闭了一下眼睛。也许只有一秒钟。
然后他下达了最后一道进攻命令。
「全舰队准备突围。目标正前方。全速冲击。各舰自由开火。」
他转向身旁的通讯官:「命令信天翁「号和「猎兔犬「号通报舰立即脱离编队,全速前往马尔他和赛普勒斯方向。向霍恩比爵士和赛普勒斯方面军通报战况一告诉他们,奥地利人拥有我们无法击穿的新式铁甲舰,亚得里亚海封锁线已经被突破。务必送到。」
然后他再次看向前方。
「冲过去。」
两艘通报舰像受惊的灰雀一样从编队侧翼飞速驶出,一艘向西南、一艘向东南,全速驶去。剩余的护卫舰和炮舰紧紧贴在铁甲舰编队外围,他们已经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九艘英国铁甲舰排成楔形阵冲向了奥地利老式铁甲舰群。这一次,在两千三百米以内的距离上,英国人的干二英寸穿甲弹终于找到了能咬得动的东西。「蹂躏」号和「君主」号先后击沉了两艘锻铁装甲的奥地利老式铁甲舰。
但这就是全部战果了。后方五艘新式铁甲舰追上来两面夹击,正面八艘老式铁甲舰集中火力。混战中「大胆」号、「无敌」号、「复仇」号先后沉没或丧失战斗力。「赫克托耳」号的舰长巴克利少将把自己重创的军舰横在了奥地利舰队和突围英舰之间,用仅存的两门主炮拼命射击,为友军争取了八分钟。
「赫克托耳」很快沉没。巴克利少将与舰同沉。
最终冲出包围圈的英国铁甲舰只有五艘。
其中「典狱长」号在马尔他岛以西二十海里处因进水过重沉没。
拖着满身伤痕驶入马尔他大港的,只有四艘。
「君主」号。「蹂」号。「无畏」号。「防御」号。
从十八艘到四艘。
同日傍晚,亚得里亚海,奥地利旗舰「欧根亲王」号夕阳把亚得里亚海染成了一片沉重的橘红色。
「欧根亲王」号的舰长会议室里,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五艘新式铁甲舰的舰长和主要参谋军官围坐在长桌旁,正在进行海战后的最终确认。每个人的制服上都有烟熏的痕迹,面孔上是一种疲惫和亢奋混合在一起的奇怪表情仗打了一整天,但结果好得像做梦。
海军总司令马克西米利安大公站在桌首,听着参谋长斯特内克中将念完最后一串数字。
「————确认击沉英国铁甲舰十艘。俘获铁甲舰一艘—「征服「号,目前由「多瑙河「号巡航舰押解返航。另确认两艘英国铁甲舰被弃,正在组织拖带。英方突围生还铁甲舰约四至五艘,已向南撤退,航向疑似马尔他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