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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士兵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彭伯顿挣了一下,但那种挣扎更像是一种姿态上的抗议,没有什么实际力度。他的皮包被第三个士兵接了过去。

「我是大英帝国的外交人员!」彭伯顿用德语大声说道,声音里那种居高临下的腔调还在,但底气已经明显不足了,「你们无权拘押我!这是对英国王室的冒犯!」

没有人回答他。

阿尔吉罗普洛斯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楼。

他只记得有两只手—一粗糙的、戴着白手套的手一架住了他的腋下,然后他的脚就离开了地面的感觉。楼梯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往后退,他的脚尖偶尔蹭到地砖,鞋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厅里那只铜伞架倒在地上,他被拖着经过的时候小腿磕了一下,但他没觉得疼。这会几他全身上下唯一的感觉就是心脏,那玩意儿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跳得他太阳穴突突地涨。

他被两个士兵拽着跨过了门槛,踉跄了一步,碎石路面上的白色反光刺得他本能地眯起了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位年轻的奥地利中尉就站在院子中间那棵老柠檬树下面,帽子还是歪着戴的,一只手按在佩剑的剑柄上,另一只手捏着一张对折的纸。

他看了一眼被拖到面前的阿尔吉罗普洛斯,没有自报姓名,也没有任何寒暄。他把那张纸展开来,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尼科斯·阿尔吉罗普洛斯。」

这位中尉也用的是法语,确保希腊上层人士能听懂。

「伙同科洛纳斯家族、帕夫利季斯家族等诸多叛乱分子,勾结外国势力,阴谋颠覆赛普勒斯之合法行政秩序,通敌卖国。」

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进上衣口袋里。然后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脸凑近了一些。

他在笑。

「家产全部充公。首恶——也就是您本人—死刑。」

「家族所有人,流放到东亚的北海道殖民地。」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好像自己也在咂摸这个地名的味道。然后他又笑了,眼睛弯起来,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感慨。

「亲爱的阿尔吉罗普洛斯先生,那可是个好地方。经常下大雪。铺天盖地的那种。您瞧瞧咱们赛普勒斯这儿,我来这一年多了,还没见过雪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然有一丝真实的遗憾。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阿尔吉罗普洛斯的眼神在这几秒钟里经历了很多变化。

先是空白。彻底的、大脑岩机式的空白—一那种当一个人听到的信息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阈值时会出现的保护性失神。然后是困惑,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然后—

他回过神来了。

「不——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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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来,起初是沙哑的、挤压的,像是一根生锈的水管被猛地拧开了阀门「你们不能这样!」

他开始挣扎了。架着他的两个士兵明显加大了力度,他的肩膀被攥得几乎脱臼,但他顾不上了。他扭动着身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唾沫星子飞溅。

「你们无权这么做!法院还没审理呢!按照帝国法典—按照任何法律—你们都不能」

他的嘴巴在飞速运转,搜刮着任何可能救命的字眼。法律、程序、权利一这些平时在报纸上看到的、在客厅里跟朋友们高谈阔论的词汇,此刻像一把把稻草一样被他拼命地抓住。

然后,忽然之间,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慌乱的、求饶式的神色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也许是绝望到了极点之后的某种化学反应一肾上腺素把恐惧烧穿了,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层滚烫的愤怒。也许是他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那些停泊在地中海某处的、漆着皇家海军旗号的舰影。

他不怕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觉得自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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