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斯佩勒伯爵。早在弗朗茨还是皇储的时候斯佩勒伯爵就已经是禁卫军的高级军官了。他说话从不绕弯子,也从不因为对方是皇帝就把该说的话咽回去。弗朗茨曾经被他当面顶撞过不止一次,但每一次事后回想,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固执的老头是对的。
「我接受您的批评。」弗朗茨说。
他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记录。」
特勒斯尔上校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翻到空白页。
「第一。追授已故第九军军长约万·彼得罗维奇男爵骑士十字玛丽亚·特蕾莎军事勋章。」
「通知彼得罗维奇男爵的家属,以帝国的名义向他们致以最深切的哀悼。「弗朗茨的声音在这里微微顿了一下,」此外,此次马格德堡保卫战和第九军后卫战斗中阵亡的全部将士,由我的私人帐户额外补贴一份抚恤金,标准与正常的帝国阵亡抚恤金等额。也就是说,每一位阵亡将士的家属将收到双倍的抚恤。具体数额由军务部核算后报给我签字。」
特勒斯尔上校记完,擡起头,等着下一条。
弗朗茨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命令。致西线总司令约西普·菲利波维奇元帅。」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元帅阁下。鉴于近日之战事变化,我在此明确:自即日起,我不会再要求西线做任何兵力调动或机动配合。西线的作战行动,由元帅阁下全权指挥,按照您自己的判断和节奏推进。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不要急,不要冒进,不要因为任何来自后方的压力而改变您认为正确的作战计划。」
他顿了顿。
「就这样写。语气可以再客气一些,但意思不变。让菲利波维奇元帅知道,西线是他的仗,我不会再伸手了。」
「记完了?「弗朗茨问。
「记完了,陛下。」
「那就尽快发出去。电报线断了,尽快修好,另外可以用飞艇送信。」
「遵命。」
特勒斯尔上校合上笔记本,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弗朗茨和斯佩勒伯爵两个人。
弗朗茨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被震得有些变形的窗户。晨光洒这条街道上,这里大部分建筑都完好无损,但也有几栋倒霉的建筑被炮弹砸坏,行人稀稀疏疏,巡逻队配合市民们开始清理街道上的碎石,这一切在十一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安静。
「斯佩勒将军。」弗朗茨没有回头,「彼得罗维奇男爵————他有孩子吗?」
「有。」斯佩勒伯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在军中服役,好像是在第十四骠骑兵团。」
弗朗茨沉默了很久。
「安排一下,」他终于说,「等战争结束之后,我要亲自见见他的家人」
「遵命,陛下。」
弗朗茨关上窗户,转过身来。
「走吧。」弗朗茨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去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