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这些年与俄国的经济绑定程度,远比英国深得多。弗朗茨大量购买俄国的粮食和矿产等原材料,一方面是加大奥地利自身的战略物资储备:粮食被制成压缩口粮封存入库,每两年更换一批;钢铁、铜料等材料也以同样的方式周转囤积一另一方面,经过奥地利精密的工业加工之后,成品又返销回俄国。
哈布斯堡家族在俄国南方和乌拉尔地区的直接投资:矿山、铁路、纺织厂,处处都有奥地利资本的影子。帝国上下有相当一批官员与维也纳方面存在密切的经济往来,更不必说明里暗里的金钱攻势。在这种情况下,有亲奥派大臣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内务大臣马科夫显然不属于那个阵营。
「奥地利人的小恩小惠不能蒙蔽我们的眼睛!」内务大臣马科夫紧接着说道,语气越来越激昂,「之前俄奥结盟共同对付奥斯曼帝国,帝国在官方层面暂时收起了大斯拉夫主义的旗帜—一—但是,这面旗帜在俄国大地上从来没有真正倒下过!伊格纳季耶夫伯爵是怎么说的?阿克萨科夫先生的文章每一期发行量都在增长!法杰耶夫将军、丹尼列夫斯基教授—一这些人在帝国的知识界和军界拥有无数追随者!」
内务大臣马科夫向前迈了一步,声调更高了:「塞尔维亚人、捷克人、斯洛伐克人、克罗埃西亚人、斯洛维尼亚人、卢日茨人一一这些都是我们俄罗斯民族血脉相连的一份子!他们在奥地利的压迫下苟延残喘,日夜盼望着北方同胞的解救!帝国向西扩展,与奥地利发生冲突,仿佛是上帝的旨意!」
内务大臣马科夫的自光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所以,陛下!既然英国人已经对上了奥地利,这是天赐的良机!英国的金融力量,加上我们伟大俄罗斯的陆军,旁边还有普鲁士人的抵抗牵制一奥地利就像是一栋漏风的破房子,踹上一脚就会倒塌!我支持联合英国!」
内务大臣马科夫的话音刚落,财政大臣罗伊特恩就开口了。他没有站起来,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讥讽的从容:「内务大臣马科夫先生,您应该随身带着配枪吧?」
内务大臣马科夫愣了一下,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这上面,但还是答道:「史密斯—韦森三号左轮手枪。怎么了?」
「请问,」财政大臣罗伊特恩缓缓地说,「您知道一发左轮手枪子弹多少钱吗?」
内务大臣马科夫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这么体面的人什么时候会去记这种东西?连那把手枪本身多少钱他都说不上来。
财政大臣罗伊特恩没有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三戈比。一发点四四口径左轮手枪弹,三戈比。」
他的目光从内务大臣马科夫身上移开,缓缓扫视整张桌子。
「而我们的士兵手里那杆贝尔丹步枪,一发子弹基本上在五到五个半戈比左右。」财政大臣罗伊特恩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听起来不多,对吧?」
(100戈比等于1卢布,战前大约6—7纸卢布兑1英镑)
他停了一拍。
「但是,陛下——帝国在君士坦丁堡战场上每天消耗的子弹数以百万计。还有更昂贵的东西——一发六英寸口径的榴弹炮弹,20卢布。一枚工兵用的爆破炸药包,八卢布。运送一车军粮从敖德萨到前线集结地,光运费就要四百卢布。战地医院里一个伤兵每天的救治费用,七十戈比一而我们现在有超过十二万名伤员。」
财政大臣罗伊特恩深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告诉在座的每一位:仅仅是过去这一个月,帝国在君士坦丁堡攻防战中的花费就超过了一亿八千万卢布。」
他让这个数字在空气中悬了三秒。
「自开战以来的十二个月里,帝国的总军费开支已经突破了十九亿卢布。」
财政大臣罗伊特恩的脸色灰白得像纸。那不是愤怒的表情,而是一种心血被付之一炬的痛楚,像一个农夫眼睁睁看着十六年辛苦开垦的良田被大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