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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艘英国运兵船靠在泊位上,船舷上挂着绳梯和跳板。穿着猩红色上衣的英国士兵们正排着纵队从跳板上走下来,步枪扛在肩上,背囊压得他们的身子微微前倾。不莱梅的码头工人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军队一大红大红的,在灰蒙蒙的北海港口边上显得格外扎眼。有个码头工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龙虾」,旁边的人赶紧拽了他一把。

这些红衣兵穿的是英国陆军标准的猩红色塞奇呢上衣,领口和袖口缀着团级标志的饰边,下身是深蓝色长裤,头上戴着外海盔形帽。每人腰间挂着弹药包和刺刀鞘,手里的马蒂尼—亨利步枪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金属光泽。尽管刚在海上颠簸了两天,他们下船时脚步仍然稳当。

加内特·沃尔斯利爵士是最后一批下船的。

他从扶梯上走下来,左手扶着栏杆,右手提着一个皮质地图包。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将官常服,胸前挂着克里米亚战争和阿散蒂战争的勋章,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他的左眼在二十多年前的克里米亚就没了被一块弹片削掉的—但他从来不戴眼罩,就那么空着,让人看着有几分不舒服。他用仅剩的那只右眼扫视着码头上的情形。

不远处站着一排普鲁士军人。深蓝色的普鲁士军装,尖顶盔,站得笔直。沃尔斯利爵士心里默默点了下头一非常好,气质非常棒,甚至不逊色于自己的士兵。

为首的普鲁士军官快步迎了上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面容严肃,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子。

「将军。欢迎您的到来。」泰斯中将向沃尔斯利爵士伸出手,用还算流利的英语说,「普鲁士不会忘记您的帮助。谢谢。」

沃尔斯利爵士握住了那只手,握得很紧,很短。

「嗯。英国与普鲁士是长远的友谊——算了,你估计也不想听这些客套话。」沃尔斯利爵士松开手,拍了拍自己的地图包,「快,我们还是讨论战情吧。奥地利人打到哪里了?」

泰斯中将显然早有准备。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沃尔斯利爵士向码头边上一座临时征用的仓库走去。两人身后跟着各自的副官和参谋,靴子踩在潮湿的石板路上咔咔响。

远处,一队队英国士兵仍在源源不断地下船。除了步兵,还有随行的装备正在被吊装上岸—一箱箱弹药、拆卸了轮子的野战炮、折叠起来的帐篷、成捆的步枪。码头上的起重臂吱吱嘎嘎地转动着,普鲁士民夫和英国后勤兵混在一起,喊声、口令声、铁链碰撞声汇成一片嘈杂。

仓库里早已布置好了。一张大桌子上铺着地图,旁边放着几盏煤油灯—虽然还是白天,但仓库里光线不好。泰斯中将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木棍,指向柏林方向。

「沃尔斯利爵士,情况是这样的。」泰斯中将的英语说到专业术语时开始磕绊,旁边的翻译官立刻接上,「奥地利的阿尔布雷希特大公的东线部队,目前已经推进到柏林外围。我们的帕佩上将率领近八万守军加两万民夫防守柏林,但兵力差距太大。很可能,奥地利人最早明天就会发动全面进攻。」

沃尔斯利爵士俯身看着地图,那只右眼眯了起来。

「你们的毛奇元帅呢?」

泰斯中将的嘴角抽了一下。「毛奇元帅的主力部队目前被萨克森国王阿尔贝特的第三军团缠住,在马格德堡以西。短期内无法回援柏林。」

「所以柏林现在是被围了。」

「还没有完全合围。西面和北面还有通道,但阿尔布雷希特大公的骑兵已经在向那些方向延伸了。我们也派遣了两支预备役组成的师在那边驻守,防止被切断通路。」

沃尔斯利爵士直起身来,沉默了几秒钟。他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不莱梅到柏林之间的那段距离。

「从这里到柏林,铁路还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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