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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东男爵走了。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接着是院子里马车门开关的声响,然后是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嘎吱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和远处的炮声淹没了。

尼古拉耶维奇大公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马车声彻底消失了,他才转身对副官说:「去把古尔科叫来。」

副官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约瑟夫·古尔科将军来得很快。他的驻地就在司令部旁边不到两百米的一处帐篷群里,听说大公召见,披上军大衣就过来了,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刚才啃面包留下的碎屑他这个人不讲究,打起仗来吃饭从来都是凑合,面包就着茶水,有时候连茶水都省了,干啃。

古尔科四十多岁,却看着很显老—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常年的日晒风吹让皮肤粗糙得像皮革。他蓄着一把很有气势的八字胡,胡梢微微上翘,据说年轻时候是骑兵军官里出了名的漂亮,现在则更多了几分沙场老将的沧桑感。他打仗有一套,胆子大,脑子活,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也敢拿别人的命去填。

「殿下。」古尔科进门之后随手把门带上,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他跟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是老搭档了,私底下不来那么多虚的。

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没有寒暄,直接把劳东男爵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英国对奥地利宣战,奥军舰队撤离海峡,十门臼炮算是赔礼。他说得很简练,跟刚才对劳东男爵那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冷淡不同,对古尔科说话时他语速正常,甚至带了点烦躁自己人面前不用端着。

古尔科听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

「殿下。」古尔科的眉头皱了起来,「只有我们的舰队封锁海峡,恐怕奥斯曼人的补给会恢复一些。我们的船还是少了。」

这是实话。俄国黑海舰队这些年虽然扩编了不少,但底子薄,跟奥地利舰队联合封锁的时候还凑合,单独撑起整个博斯普鲁斯和达达尼尔两条海峡的封锁线,兵力就捉襟见肘了。奥斯曼人的正规海军确实被打残了,但小船走私这种事防不胜防一黑海沿岸弯弯绕绕的小港口、小渔村多得是,一到夜里,那些吃水浅的帆船和渔船就跟泥鳅似的,你堵东边它从西边钻进去。城里几十万军民的粮食和弹药,哪怕每天只漏进去一点点,日积月累也够奥斯曼人多撑几个月的。

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没有接古尔科的话,而是转过身去,面对那幅巨大的城防图。他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伸出右手,没有点君士坦丁堡他的手指越过了整幅地图的下半部分,一直伸到地图的最上方。

「这里。」他的指尖点在一个位置上。

古尔科凑近了看。

柏林。

「啊?」古尔科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跟君士坦丁堡有什么关系。

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把手收回去,重新背到身后。他没有转身,依然面对着地图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古尔科,欧洲的外交还是需要筹码和实力。现在英国人下场了,整个欧洲的局势要重新洗牌—普鲁士、奥地利、英国、法国,谁都想在这张牌桌上多捞一把。而我们俄国呢?」

他停了一下,右手从身后抽出来,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个大圈,从华沙到君士坦丁堡,从黑海到波罗的海。

「我们最拿得出手的就是陆军。一百多万灰大衣,这是我们在欧洲说话的本钱。但现在—」他的手指重重落回君士坦丁堡的位置,「我们的陆军精锐,被钉在了这里。大半年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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