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威廉在1831年娶了格特鲁德·法尔肯施泰因。格特鲁德出身不高,算不上门当户对,这桩婚姻按照当时欧洲贵族的规矩,属于所谓的「贵庶通婚」。按照惯例,贵庶通婚的子女只能随母姓,不享有父系的继承权。格特鲁德后来被封为「哈瑙公主」,孩子们也都姓哈瑙,一个个是选帝侯的亲骨肉,却跟选帝侯这把椅子没有半点关系。
这是弗里德里希·威廉一辈子的心病。他不在乎外界嘲笑他娶了个身份不够的女人,但他没办法接受自己的亲儿子被排除在继承序列之外,眼睁睁看着位子将来落到旁支手里。
弗朗茨看准了这一点。
作为一个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人,弗朗茨比任何人都清楚欧洲贵族那套「门当户对」的把戏最终造成了什么后果。
所以弗朗茨早年就力推了那部《帝国遗传健康与贵族荣誉法案》,明令禁止帝国臣民之间的近亲通婚。他本来还想更进一步,把「与平民通婚的子女同样享有继承权」这一条也写进去,但内阁的大臣们差点集体跳起来,说这也太激进了,贵族的血统还要不要了。弗朗茨只好暂时作罢,把这条压了下来。
法案虽然没有写进去,但皇帝手里还有别的牌。
神圣罗马帝国虽然已经灭亡了七十多年,但有些旧帝国的权威和惯例并没有完全消失。弗朗茨以奥地利皇帝的身份,签署了一道诏书,册封格特鲁德·法尔肯施泰因为帝国女亲王。这一封,直接把她的身份拉到了与选帝侯门当户对的高度。
紧接着,弗朗茨又颁布了一道「门第相当令」,宣布弗里德里希·威廉与格特鲁德的婚姻追溯性地成为对等婚姻,其所有子女享有完全的、不可争议的继承权。
对弗朗茨来说,这不过是签个字、盖个章的事,几乎零成本。但对弗里德里希,威廉来说,这解决了困扰他大半辈子的难题一他的长子路德维希,现在可以堂堂正正地继承选帝侯的位子了。
而且,这件事只有皇帝级别的人才做得了。普鲁士国王?对不起,你在法统上没有这个资格。你可以带兵打仗,可以吞并领土,但你没法给人「擡旗」。这一手不动声色地强化了维也纳在德意志传统秩序中的至高地位——我才是那个能给你们定规矩的人。
老选帝侯从此对维也纳死心塌地,再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