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线人今天凌晨发来的。拿破仑三世已经卧床数日,据说完全无法下地行走。法国宫廷对外封锁了消息,但杜伊勒里宫的仆人里有我们的人一他亲眼看到御医连续三天出入皇帝寝宫,每次停留都超过两个小时。」
弗朗茨接过电报抄件,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之前完全没有消息传出来吗?我记得上个月的报告里,法国方面一切正常。」
「上个月确实还正常。」温布伦纳说,「但拿破仑三世的膀胱结石是老毛病了,反反复覆十几年,近几年越发严重。加上他今年已经七十整,身体本就大不如前一这种事,说来就来,谈不上意外。去年冬天他就有过一次,当时硬撑着没让外界知道,拖了大半个月才勉强恢复。这一次恐怕比上次更严重。」
弗朗茨把电报抄件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拿破仑三世病倒。
如果单纯从人情上讲,弗朗茨对这位法兰西皇帝并无恶感。两人见过几次面,拿破仑三世待人接物颇有风度,而且他是一个真正让弗朗茨佩服的人,算是二次复兴了波拿巴家族。
可感情是感情,利益是利益。
拿破仑三世卧病在床,意味着法国的对外决策在短期内会陷入某种程度的停摆,或者至少会变得迟钝和保守。法国宫廷里那些大臣和将军们,没有皇帝的明确首肯,谁也不敢在重大外交问题上擅自做主。
换句话说一—法国干涉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这倒是————」弗朗茨斟酌了一下措辞,「时机不坏。」
温布伦纳没有对这句话发表任何评论。他只是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另外,我们派往巴黎的特使里希特男爵前天发来的电报,今天上午刚刚完成解密。」
弗朗茨重新坐回椅子里,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
「里希特男爵与法国外交部大臣吕伊斯进行了两次正式会谈,另外还有一次非正式的晚餐交谈。」温布伦纳翻了一页笔记,「法国方面的态度可以概括为三句话——」
他擡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一,法国很乐意看到奥地利惩罚一个不遵守欧洲秩序的普鲁士。」
「第二,法国绝不会同意奥地利吞并普鲁士。」
「第三——这是德鲁安在晚餐上、喝了大半瓶勃艮第之后私下对里希特男爵说的——法国期待战后的普鲁士成为一个「规模适中、性情温和的邻居「。」
弗朗茨靠在椅背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三句话我一个月前就替他们说好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所谓的轻松,「法国人的算盘从来就不复杂。他们怕的不是我打普鲁士,怕的是我打完普鲁士之后变得太强。一个被削弱的普鲁士对法国来说是好消息,一个被奥地利吃掉的普鲁士对法国来说就是噩梦—这笔帐连路边卖报纸的都算得清楚。」
他摆了摆手。「里希特有没有做出什么承诺?」
「没有实质性承诺。」温布伦纳回答,「里希特男爵严格遵照了您的指示,只听不表态。他对德鲁安说,奥地利的目的是维护欧洲秩序而非领土扩张,具体的战后安排需要等局势明朗之后再行讨论。德鲁安对此似乎比较满意,至少表面上没有追问。」
「好。」弗朗茨点了点头,「法国那边暂时就这样。只要我们不触碰吞并这条线,巴黎最多发几封措辞严厉的外交照会,不会有实际行动一尤其是现在拿破仑三世躺在床上爬不起来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俄国呢?」
温布伦纳翻到文件夹的下一页。
「俄国方面的情况稍微复杂一些。」
「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公爵的官方回复非常谨慎,基本上就是那套老话—
俄国希望所有当事方在现有条约框架内行事,反对任何单方面改变欧洲领土现状的举动。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一你可以打,但别打过头,打完了要跟我们商量怎么收场。」
「不过—
「」
温布伦纳压低了声音,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们驻圣彼得堡的武官克莱斯特上校与俄国外交部亚洲司司长尼古拉·吉尔斯进行了一次非公开的会面。这个吉尔斯,您可能有印象一他是戈尔恰科夫最信任的副手之一,很多时候戈尔恰科夫不方便亲自说的话,都由他来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