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对。「首相迪斯雷利简短地认可了这个建议,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外交大臣,眉头依然紧锁,「但问题是一我们付出了这些,俄国人最多也就是跟奥地利停止盟约而已。至于对奥地利宣战、贸易禁运之类更进一步的行动————很难吧?」
「哎,这就足够了。」
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是一个精通权力博弈之人才会露出的笑容。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俄国人的清单,在空中轻轻晃了晃:「俄奥两国的盟约之间本来就有过变数。巴尔干是他们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现在,如果俄国再主动停止续约,甚至公开冷落维也纳—一这必定会在奥地利宫廷引起剧烈的猜忌和不安。弗朗茨·约瑟夫陛下会怀疑俄国人是否已经在暗中与他的敌人达成了某种交易。而一旦猜忌的种子种下,俄奥之间即便没有战争,也再难回到从前的亲密。」
他将清单放回桌面,语气笃定:「我想,这份清单——」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叠纸,「对于瓦解一个俄奥同盟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众人窃窃私语了一阵。大法官凯恩斯伯爵微微颔首,财政大臣斯塔福德·诺斯科特爵士虽然对这笔巨额支出心中有些肉疼,但也不得不承认外交大臣的分析自有道理。枢密院议长里奇蒙公爵沉默片刻后也表示赞同。最终,内阁成员们一一点头。
首相迪斯雷利环视众人,缓缓颔首:「好,那就按这个方向与圣彼得堡继续谈。」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将喉中的干涩润去几分,然后放下杯子,话锋一转:「关于奥斯曼的事情—一我想,如果再给一个月的时间,俄国人还是拿不下君士坦丁堡,那么我们就可以进行强有力的斡旋,迫使双方停火。」他看向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微微擡起下巴,「您想怎么做?」
索尔兹伯里侯爵还未开口,便见首相迪斯雷利自己接着说了下去,显然他心中早已有了一盘更大的棋:「埃及的起义已经镇压下去了。苏伊士运河重新畅通无阻,地中海舰队可以自由调动。我们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先解决西班牙的问题。」
提到西班牙,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了一紧。
首相迪斯雷利的语气变得格外严厉:「法国人这么做,是触碰了我们的底线。西班牙虽然是个衰弱的国家,但它终究也是一个大国——一个拥有漫长海岸线、扼守直布罗陀海峡另一侧的大国。它的领土不可分割,它的独立不容侵犯。
让法国人越过了庇里牛斯山脉,在伊比利亚半岛站稳脚跟一我很担心,整个伊比利亚半岛最终都会沦为巴黎的囊中之物。那时候,地中海西部的出入口就彻底捏在法国手里了。」
「呃,西班牙人可不好征服,首相大人。」
战争大臣弗雷德里克·斯坦利插了一句,语调中带着一丝审慎的提醒:「别忘了拿破仑战争时候的事情。当年拿破仑倾举国之兵踏入西班牙,结果陷入了长达六年的泥潭—一游击战、焦土、民众的顽强抵抗,最终成了帝国溃败的开端之一。西班牙那片土地,从来都不是好啃的骨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这次法国人确实学精明了。他们没有大举入侵,而是只占领了部分西班牙地区,而且—一还是以当地投票的方式来为自己正名的。他们扶植了亲法派,操纵了所谓的民意公决「,然后宣称这是西班牙人民自愿选择并入法国。手段更加高明一些。」
首相迪斯雷利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将茶杯重重搁在托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但是这种投票怎么能允许呢?在刺刀的阴影下搞出来的所谓公决,不过是强盗的遮羞布罢了。我们大英帝国不认可这种投票一不认可、不承认、不接受。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岂能靠几张选票就割让出去?」
他环视在座的内阁成员:「先解决西班牙。集中外交力量,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国家,向巴黎施压,迫使法国撤军。我们的地中海舰队和海峡舰队要做好展示武力的准备—让法国人知道,大英帝国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坚定:「之后,利用压住法国的气势,以及我们舰队在地中海的压倒性存在,回过头来调停近东战争。一步一步来—但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狠。」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大法官凯恩斯伯爵率先开口:「首相阁下的方略清晰明了——先西后东,各个击破。我赞同。」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