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塔菲伯爵从弗朗茨的沉默中读到了信号继续。
他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整理思绪,实际上他要说的每一句话在三天前就已经和弗朗茨反复推敲过了。
「教授。」他的声音沉下来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泛泛而谈的语气,而是一字一字地说,「你说这三个国家会联合起来反对我们。我尊重你的判断,但我认为你高估了他们之间的信任程度。」
杜纳耶夫斯基教授没有打断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表示在听。
「英、法、俄三国联合?」塔菲伯爵摊了下手掌,「教授,我们来一个一个看。英国迪斯雷利的内阁现在焦头烂额。北美那边,他们虽然打赢了,但占领区的治理一团糟,北方美利坚联邦无时无刻不想要收回割让的东北部大概一百万人口和领土,印第安部落联合酋长国成立之后,散步在美洲的印第安部落更像是有人在撑腰了,变得更主动一些,在加拿大也不老实。开普殖民地,他们则是在跟祖鲁人打仗,而且帝国在南非的殖民地正在秘密向祖鲁王国输送武器和物资,再者他们进行了阿富汗战争,还没结束,这我想这会消耗英国人不多的兵力。
「英国人两头堵,自顾不暇。他们最多在外交上抗议几声,发几份措辞强硬的照会一然后呢?出兵?从哪儿出?他们的陆军一共就那么大编制,海军倒是强,可海军开不到波西米亚来。」
「再看法国。」塔菲伯爵竖起第二根手指,「拿破仑三世现在在干什么?在吃西班牙。纳瓦拉和巴斯克刚刚公投并入法国,卡洛斯派跟马德里已经和谈,他们不愿意看到西班牙的分裂,尤其是被法国吃掉北部,这盘棋远远没下完。这个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和我们翻脸的一不但不会翻脸,我可以很有把握地说,法国会非常乐于看到我们进攻普鲁士。
贸易大臣伯恩哈德男爵插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这意味着德意志的彻底分裂。」塔菲伯爵回答得很干脆,「法国最怕什么?最怕德意志统一。不管是大德意志还是小德意志,一个统一的德意志是法国的噩梦。现在我们和普鲁士虽然分了南北,但名义上还是德意志兄弟邦国「,还维持着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一旦我们对普鲁士动手,这层面纱就撕破了,再也缝不回去了。这对法国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拿破仑三世做梦都会笑醒。」
他停了一下,让在座的人消化这个逻辑,然后继续。
「最后是俄国。亚历山大二世现在最在乎什么?君士坦丁堡。那座城现在就剩一口气了,俄军马上就要打进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突然去打普鲁士,俄国人会怎么想?」
塔菲伯爵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狡黠的味道。
「他们会觉得自己赚了。因为我们一旦在北线开战,势必要从巴尔干抽调一部分注意力,甚至可能需要在外交上更加依赖俄国的支持来顶住国际压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圣彼得堡可以在巴尔干要更多的东西。也许他们会要求我们在西线做更多的让步,也许他们会要我们出兵帮他们一起打君士坦丁堡——这都是可以谈的。但不管怎么谈,俄国人的基本立场不会变: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反对我们,因为反对我们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杜纳耶夫斯基教授没有被说服的样子,但他也没有立刻反驳。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这是他在消化信息时的习惯动作。
倒是贸易大臣伯恩哈德男爵先开了口。
伯恩哈德男爵今年四十六岁,家族在多瑙河流域经营航运生意三代了,被拉进内阁主要是因为他对贸易和实业那一套门儿清。他不是军事专家,也不是外交专家,但他有一种商人的直觉—什么买卖风险太大,他闻得出来。
「伯爵阁下,」他紧蹙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钢笔,「就算你对国际形势的判断完全正确——我说的是「就算「——还有一个问题你没回答。国内怎么办?」
塔菲伯爵挑了一下眉毛。
「帝国的德意志人占多少?六成往上吧。」伯恩哈德男爵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些人在过去二十年里接受的教育,报纸上看到的东西,酒馆里聊的话题—德意志民族的团结,德意志兄弟的情谊,普奥虽然分了家但血浓于水。前几年我们还在普法战争里帮了普鲁士一把,虽然力度不大,但民间的印象是在的。现在你突然跟他们说,我们要去打普鲁士?」
他摇了摇头。「这个弯,民意转不过来的。维也纳的咖啡馆里明天就得炸锅。」
塔菲伯爵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
就一个字,但语气很笃定。
「伯恩哈德男爵,你说的情况在几年前是对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
「几年前普法战争,帝国被迫介入,我们就意识到了德意志民族主义的危害,所以,我上任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诸位应该还记得。我在全帝国范围内推行了新的公共教育纲要和新闻审查标准。核心思路只有一条:淡化德意志民族这个概念,强化「奥地利帝国「这个概念。」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我们不再讲「我们是德意志人「,我们讲「我们是奥地利人「。帝国境内的德意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