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卡特手里还有多少人?」
「他从吉达这边折了大概一千人出头,但他在麦加本部至少还有四五千。而且——」伊本犹豫了一下。「消息传开以后,不会只是巴拉卡特的人。殿下要明白一件事,吉达是港口,是生意人的城市,很多人打不赢就跑了。但麦加不一样。」
「我知道。」
「殿下知道,但殿下可能还没有完全理解那个「不一样「到底不一样在哪里。」伊本的德语到了这种长句子就磕绊起来,他索性换成了阿拉伯语。「麦加是禁地。是先知诞生的地方,是天房所在之地。从海法到吉达,殿下面对的是谢里夫和部落的军队。但踏进麦加这件事本身一不,殿下的军队朝着麦加方向行军这件事本身一就足以让整个汉志所有的部落放下仇怨。今天加利下和巴拉卡特联手只是一个开始。」
鲁道夫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圆点看了很久。从吉达到麦加之间的地形他已经研究过无数遍:先是沿海的平原,然后是一片碎石荒漠,接着道路开始爬升,进入赫贾兹山脉的西麓丘陵。地形对防守方有利。最要命的地方在于沿途的水源全部掌握在当地部落手里。
他在今天之前已经见识过那些人冲向机枪时的样子。吉达只是一个港口城市,一个商埠,守军的「圣战」热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如果目标换成麦加一那座在十亿人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城市一冲过来的会是什么样的人?会有多少?
鲁道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椅子腿不平,往右歪了一下。他撑着额头,忽然觉得非常疲惫。
「铁路的事怎么样了?」他问。
「修路队今天下午已经在清理港区了,」伊本说,「吉达到麦加的旧商道基本上是平的,地基不难处理。但问题是人手。当地的劳力————大部分跑了,剩下的也不太可能给我们干活。」
「从海法调。」鲁道夫说,「还有你的人。法赫德部不是有的是闲着的年轻人吗?每人每天两个银币,管吃管住。」
伊本想了想,点头。「我去跟我父亲写信。」
他转身要走,鲁道夫叫住了他。
「伊本。」
贝都因王子回过头。
「麦加那边,」鲁道夫说,「你觉得巴拉卡特会怎么守?」
伊本沉默了几秒钟。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和远处什么东西倒塌的闷响。
「他不需要守,」伊本最后说,「他只需要等。殿下的军队每往前走一步,来杀殿下的人就会多一倍。到了麦加城外的时候,殿下面对的可能已经不是巴拉卡特一个人了。整个阿拉伯半岛—
甚至不只是阿拉伯都会来。」
鲁道夫慢慢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伊本的肩膀,看向窗外正在暗下来的天空。红海上最后一抹光消失了,港口陷入了灰蓝色的暮色里。远处的军舰上亮起了灯火,一盏一盏的,像是黑暗里仅剩的几颗星星。
「去吧,」他说,「让塞德利兹来见我。我们得谈谈铁路的事。在开拔之前,我需要一条从吉达港直通前线的补给线。」
伊本走了。房间里安静下来。鲁道夫独自坐在那把歪歪扭扭的椅子上,听着楼下伤兵的呻吟声和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雪茄,摸了半天没找到火柴。
他就那么把没点着的雪茄叼在嘴里,盯着地图上吉达和麦加之间那七十公里的距离发呆。
七十公里。在奥地利,坐火车一个小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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