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呢?
他要做那个放弃一切的人吗?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诸位先退下。
大臣们纷纷起身行礼,向门口走去。尤素夫·泽亚帕夏和哈桑帕夏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米德哈特帕夏。」
已经走到门口的大维齐尔停下了脚步。
「你留下。」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苏丹和他的大维齐尔两个人。
「大维齐尔。刚才那些话————你是认真的吗?」
「哪些话,陛下?」
「关于骑马出城。关于死在战场上。」穆拉德五世转过身来,看着米德哈特帕夏的眼睛,「你真的做好了那个准备?」
米德哈特帕夏沉默了一瞬。
「陛下想听真话?」
「我想听真话。」
「真话是—」米德哈特帕夏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臣确实会那样做。不是因为臣不怕死,而是因为臣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苦笑了一下。
「陛下知道,臣在帝国的敌人比朋友多。如果战争失败,如果签订屈辱的和约,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臣。与其被人像狗一样处死,不如死得体面一点。」
穆拉德五世怔怔地看着他。
「可是刚才在会上一」
「刚才在会上,臣必须那样说。」米德哈特帕夏的眼神锐利起来,「那些人里面,有一半巴不得臣明天就死。如果臣表现出任何软弱,任何犹豫,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他顿了顿。
「但在陛下面前,臣不需要演戏。陛下问臣是不是认真的臣的回答是:臣不想死。臣还有很多事情想做。臣想看到铁路修到巴格达,想看到帝国的工厂普遍帝国领土,想看到奥斯曼的孩子们读着新式学堂的课本长大。」
「可如果这些都不可能呢?」
「那臣宁愿死在试图实现它们的路上,」米德哈特帕夏说,「也不愿意活着看它们被别人一件一件夺走。」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穆拉德五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面前这个人。不是那个在会议上慷慨陈词的大维齐尔,这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在帝国的废墟上孤独地战斗着,知道自己可能会失败,但拒绝停下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尤素夫帕夏的事。是真的吗?」
米德哈特帕夏没有立刻回答。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想听证据?」
「先说真话。」
「真话是—臣没有确凿的证据。」米德哈特帕夏坦然地说,「但臣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他的确传出去了几封到伦敦的信件,但是没有人验过内容。」
「那你为什么在会上那样笃定的说?」
「因为臣需要他害怕。」大维齐尔米德哈特帕夏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害怕的人会犯错。犯了错,就会露出马脚。臣没有证据,但臣可以逼他自己制造证据。」
苏丹穆拉德五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天,」他说,「我会在御前会议上宣布————」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要说出这句话。
「————支持你的提案。」
米德哈特帕夏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跪了下来。
「谢陛下信任。」
「现在,让我们做最坏的打算吧,大维齐尔阁下,如果君士坦丁堡守不住,如果战火真的到了这里,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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