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岁的身体就像一座年久失修的古老教堂,再精妙的修补也无法阻止它最终坍塌的命运。
不过在奥地利的皇家宫廷医师约纳斯·温特施先生宣布教皇时日无多之后,庇护九世还是顽强地又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几乎每天都要求侍从给他念报纸,尤其关注前线的战报和那位被他绝罚的撒丁国王的消息。
「他是在听见前撒丁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去世的消息之后,没过多久就闭上了双眼。」驻罗马公使的电报这样写道。据说,当听到这个消息时,濒死的教皇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说了一句拉丁文—「DeusVult」,上帝的意志。然后他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手中的念珠滑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弗朗茨匆匆结束了对波士尼亚行省泽尼察重工业基地的视察,就立刻赶上了火车,准备去罗马参加教皇的葬礼。泽尼察的钢铁厂烟囱还在冒着滚滚黑烟,帝国最新的军用铁轨以及一些小玩意正在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但这一切都只能暂时放下了。教皇的葬礼不仅仅是一场宗教仪式,更是一场外交盛会,欧洲各国的君主和代表都会出席,弗朗茨必须亲自到场,以彰显奥地利与教廷的特殊关系。
专列火车沿着亚得里亚海岸线疾驰,窗外的风景从波士尼亚的崇山峻岭渐渐变成了丘陵和橄榄园。弗朗茨坐在包厢里,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愿他的灵魂安息于主怀。」弗朗茨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说道,然后皱了皱眉,「葬礼致辞该怎么说?我总不能只说几句套话就完了,那些枢机主教会觉得我不够虔诚。」
「温布伦纳先生会安排好的,陛下。另外,我觉得「愿圣伯多禄引领他进入天国「这句也不错。」
「另外,我觉得可以强调教皇陛下对基督教世界的贡献,尤其是保卫圣地这方面。」
内政大臣塔菲伯爵坐在对面,也跟着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然后他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教皇陛下去世的时机不太好啊。」
弗朗茨白了他一眼。「八十五岁高龄了,」弗朗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他已经为我们奥地利做了不少事情,而我们也对得起他了。那些医疗费用和药物,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万金克朗,医生也绝对是最好的医生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塔菲伯爵连忙解释,「我是说,眼下我们正在和俄国一起对付奥斯曼人,战事正到关键时刻。这个节骨眼上教廷要选新教宗,万一选「不知道继任的教宗会是谁?」弗朗茨接过话头。
枢机主教选举教宗是保密进行的,这是天主教会延续了几百年的传统。选举在西斯廷教堂进行,门窗紧闭,与世隔绝,枢机主教们在米开朗基罗的《最后的审判》下投票,直到选出新教宗为止。按照教会的说法,教宗的选出是圣神吹拂的结果,是上帝的意志通过枢机主教们的手来实现。但弗朗茨和塔菲伯爵都是老练的政客,他们当然知道,圣神吹拂的结果往往也受到世俗力量的影响。
当然,这种影响只能说有限,现在,除非再来一次阿维农。
弗朗茨沉默一会儿后,问道:「国务卿弗兰基枢机主教有把握吗?」
国务卿是教廷最重要的行政职位,相当于教宗的首席大臣,负责处理教廷内外事务,包括外交关系。亚历山德罗·弗兰基枢机主教今年六十出头,精力充沛,外交手腕老练,奥地利与这位主教打交道很多年了,彼此都知根知底。更重要的是,他也是一个坚定的亲奥派一在第二次近东战争期间,正是他在教廷内部力排众议,推动庇护九世发表了那份著名的《致基督徒书》,号召欧洲天主教徒支持奥地利的「圣战」。
「他目前是呼声最大的人选,不过陛下,教宗选举这事儿的确不好说。」内政大臣塔菲伯爵推了推自己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在车厢的灯光下闪了闪,「我在接到教皇病危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发动了安排在教皇国的力量,但是效果有限。
枢机主教团基本上都是义大利地区的人一法国的托斯卡纳、我们的伦巴第—威尼西亚王国、那不勒斯,还有教皇国本土的枢机主教,最多的还是教皇国本土的人。而教廷又不是单纯靠收买或者其他什么手段就能完全渗透的,要是这么简单......」他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天主教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