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现在的局面就是,欧仁这个皇储在国内威望不够,那些老元帅们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都把他当小屁孩。所以拿破仑三世急需给儿子弄点军功。正好赶上俄国和奥地利联手对奥斯曼帝国下手,欧洲列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东方。按照原先俄奥法的约定,法国趁机对西班牙动手,而且这西班牙王位问题本来就是普法战争的导火索之一。
「皇储殿下。」一个油腻的声音打断了欧仁的思绪。
毕尔巴鄂市长罗德里戈·委拉斯开兹伯爵凑了过来,中年人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小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多亏了您带领军队入驻,这才免得我们毕尔巴鄂遭受叛军的屠戮啊。」
他说的「叛军」指的是马德里的政府军,也就是利奥波德国王那一派。毕尔巴鄂所在的巴斯克地区是铁杆的卡洛斯派支持者,跟马德里政府打了八年仗了。
「呵,这没有什么。」欧仁皇储板着脸,努力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请放心,阁下。我到了这里,就不会再有战乱了。巴斯克的人民经受了这么多年的战乱之苦,现在是时候享受和平了。」
「殿下!」罗德里戈·委拉斯开兹伯爵的表情管理能力简直炉火纯青,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开始哽咽:「您真是...真是我们巴斯克人民的大救星啊!」
他开始小声啜泣起来,拿手帕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欧仁知道这老狐狸在想什么一一只要法国人在这儿,马德里政府就不敢废除巴斯克的地方特权,什么税收自主权啦,司法独立权啦,统统都能保住。
「好了,好了。」欧仁不耐烦地挥挥手,对身边的副官说:「扶市长先生下去休息。」
两个法国士兵立刻上前,架着还在「感动」的市长下了楼。欧仁心里冷笑,法国打着「维护西班牙北部人民自由选择权」的旗号进驻这里,公投的独立,但谁都知道这是赤裸裸的侵略。不过,国际政治就是这样,该装的样子还是要装的。反正纳瓦拉王国已经成立了,巴斯克地区也宣布独立了,都是法国的傀儡政权,至于要不要进一步合并,那就要看国际社会和巴黎方面的决心问题了。
「殿下。」奥古斯特·德·维尔纳夫子爵等那位戏精市长走远了,才凑过来。这位子爵是欧仁的心腹,四十来岁,瘦高个儿,鹰钩鼻,一双眼睛总是在转来转去,他低声说道:「我们在马德里的线人刚刚送来消息,西班牙国王利奥波德可能会和卡洛斯七世议和,然后一起反对我们。」
「卡洛斯七世?」欧仁皇储愣了一下,有点懵:「父皇没有跟他谈好吗?」
这不应该啊,脚下的毕尔巴鄂就是卡洛斯派的大本营之一,自己都站在这了。而且卡洛斯七世这些年一直靠巴黎的资助才能坚持打仗。要不是法国在背后撑腰,提供武器和金钱,这场内战早就打不下去了。
「陛下上个月邀请他去巴黎详谈,」维尔纳夫子爵撇撇嘴,「但被拒绝了。
看来卡洛斯七世还是要点脸的,不想背上法国傀儡、西班牙卖国贼的罪名。」
「那就没得谈了,哼。」欧仁皇储双手扶着阳台的铁栏杆,栏杆有些生锈,在他白手套上留下了红褐色的印子。他望向港口,几只海鸥在天空盘旋,不时俯冲下来抢食码头工人掉落的面包屑。远处,三艘艘法兰西战舰正冒着滚滚黑烟缓缓驶入港口。
「殿下,」维尔纳夫子爵继续汇报,「情报部门分析认为,利奥波德国王可能会象征性地派遣一个军来跟我们对峙。不过您不用担心,西班牙军队的战斗力...呵呵,他们是绝对没有实力击败我们的先遣军的。八年内战已经把他们打废了。」
「西班牙不是问题,子爵阁下。」欧仁皇储转过身,靠在栏杆上。他来西班牙之前,特意研究过当前的国际形势。奥地利和俄国对法国占领西班牙北部是默许的,他们现在忙着瓜分奥斯曼帝国,冲进君士坦丁堡,当圣人,哪有功夫管这边的事。两国在国际上一声都没吭。普鲁士倒是一如既往地跳脚,那帮容克贵族嚷嚷着要再打一仗,为西班牙主持公道。但很可惜,他们被腓特烈王太子给压住了。
也难怪,普鲁士可没有法国那么多殖民地可以吸血,上次战争的经济损失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国库空得能跑老鼠。
「英国。」欧仁皱起眉头,「我们走这步棋,就是跟英国人彻底闹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