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布伦纳擡起头,没有立刻回答。这是个敏感的问题。
「我当然理解帝国官僚系统的...习惯。」弗朗茨走紧盯着秘书长的眼睛,「地方官员为了政绩会夸大数据,中央部门为了邀功也会粉饰太平。但我不希望这成为常态。应当说上次大审查就出现了不少问题,不是吗?」
他直起身子,语气变得严厉:「我们的经济真的从经济危机中恢复过来了吗?经济增长率真的达到了百分之四点五吗?失业率真的只有百分之六吗?还有其他的。」
温布伦纳感受到了皇帝的压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陛下,也许...需要进行一次独立的秘密调查?」
「需要。」弗朗茨叹了口气,「暂时不通过内政部了,这次抽调几个年轻的。让他们以私人身份去各地走访,了解真实情况。」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需要知道真相,哪怕这个真相不那么美好。只有掌握了真实的数据,才能制定正确的政策。如果我们一直活在虚假的数字里,早晚会付出代价的。」
「我明白了,陛下。」温布伦纳郑重地说,「我会亲自安排这件事。」
弗朗茨补充道,「让统计局局长下午来见我。」
温布伦纳在本子上记下这一条。
「另外,」弗朗茨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工人的待遇确实可以提高一些。把最低工资标准往上调,比如提高百分之八。这个成本不算太高,但对底层工人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会增加企业的负担...」温布伦纳提醒道。
「他们赚了这么多钱,总归要吐出点来,告诉他们,要不然后面闹出什么资本家吊死在路灯上的惨案,那大家可都不好看了。」
「明白了,陛下。但我对私企能否遵循,持有一个怀疑的态度,增加他们的成本跟要他们的命没什么两样。」
「来几个活生生的例子就行了。我亲爱的秘书长先生。」
西班牙王国,巴斯克,毕尔巴鄂。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港口广场上的两面旗帜发出猎猎的响声。西班牙卡洛斯派那面绣着勃艮第十字的白底红旗已经有些褪色了,边角还有几处破损—一这面旗子从内战开始就挂在这里,经历了八年的风吹日晒。而它旁边那面崭新的旗帜则格外扎眼,金色的鹰徽在蓝底上熠熠生辉,那是拿破仑三世的皇室旗帜,前天刚挂上去的。
广场上,几个老人坐在石阶上抽着烟斗,默默打量着那些穿蓝色军装的法国士兵。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巡逻着,步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欧仁·路易·让·约瑟夫·波拿巴,这位二十二岁的法兰西帝国皇储,正站在市政厅二楼的阳台上俯瞰这一切。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元帅服,胸前挂满了勋章,但脸色却不太好看。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派到这里来一「捞取功劳」。普法战争打成那个鬼样子,法国虽然不能说惨败,但也绝对谈不上胜利。国内的反对派又开始蠢蠢欲动了,父皇前个月刚把巴黎的几个报社给查封了,逮捕了两百多号人。
拿破仑三世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是自己死后,这个儿子镇不住场子。欧仁心里明白得很。要是当初能直接打进柏林,把普鲁士人打趴下,那现在哪还有这些破事?
父皇现在肯定肠子都悔青了一一早知道战前就该把半个莱茵兰加上西里西亚、普属波兰统统许诺给奥地利,让哈布斯堡家族眼红到流口水,这样奥地利肯定不会参战,说不定还会在背后捅普鲁士一刀。那样的话,就算磨也能磨进柏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