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将军的反应,布雷特子爵赶紧解释起来。他讲述了特罗胥将军的「背叛」、国民自卫队的中立以及在拿破仑三世拒绝出席质询后明确反对皇帝、皇帝的仓皇出逃...每一个细节都让杜埃将军的眉头皱得更紧。
「...所以现在,立法团联合各派成立了临时政府。」布雷特子爵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份文件,「这是立法团的决议,这是临时政府的宣言,还有您的新任命书一一巴黎防务司令兼第一军区司令。」
他把文件递向杜埃将军。
但杜埃将军的手没有动。他盯着那些文件,就像在看什么危险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雨声似乎更大了。
「我..:」杜埃将军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需要时间确认这件事。先生们,您二位赶了这么远的路,想必很疲惫了。请先到后面洗漱休息,这件事明天再谈。」
这个回答显然不是两位议员期待的。康克斯男爵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这位以激进言论著称的共和派议员猛地站起身,雨水从他的衣角滴落:
「明天?将军,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此时此刻,巴黎的人民正在为自由而战!他们推翻了暴君,打碎了迦锁,而您,一个法兰西的儿子,一个人民的将军,
却要明天再谈?」
康克斯男爵开始在狭小的帐篷里步,手臂激动地挥舞着:「将军,请原谅我的直率,但我必须提醒您一一您的荣誉,您的勋章,您的一切,都来自法兰西,而不是波拿巴家族!当人民在流血的时候,当祖国在召唤的时候,一个真正的军人应该毫不犹豫地响应!」
他停下脚步,直视着杜埃将军:「还是说,您忘记了您的誓言?忘记了您曾经发誓效忠的是法兰西,而不是某个人?」
「够了!」杜埃将军猛地一拍桌子,烛火摇曳,「男爵阁下,请注意您的言辞。我从军三十年,不需要任何人来教导我什么是荣誉和职责。」
布雷特子爵赶紧出来打圆场:「康克斯,冷静点。将军,请原谅我同事的激动。但您必须理解,现在的局势非常紧急。拿破仑三世可能正在集结忠于他的部队,内战一触即发。每耽误一个小时,就可能有更多的法国人流血。」
杜埃将军沉默地看着两人,然后慢慢地说:「先生们,我理解你们的急切。但请你们也理解我的处境。我手下有七万多将士,他们的生命掌握在我手中。我们更愿意是对付前线的普鲁士人和奥地利人,而不是进行一场血腥残酷的内战!」
杜埃将军长舒一口气,「在我做出任何决定之前,我必须确认几件事。」
他竖起手指:「第一,皇帝陛下真的离开了巴黎吗?还是被你们软禁了?第二,其他军团的态度如何?第三,前线的战况如何?我不能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贸然带领部队卷入可能的内战。」
康克斯男爵还想说什么,但被布雷特子爵拦住了。这位经验丰富的政治家明白,逼得太紧可能适得其反。
「将军说得有道理。」布雷特子爵点点头,「那么,我们明早再谈。不过请允许我提醒您一句一一历史不会等待犹豫不决的人。当年,您的前辈们在瓦尔密站在了人民一边,所以他们成为了英雄。而那些站在背弃人民的路易十六一边的人,现在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说完,两位议员行了个礼,走出了帐篷。
雨还在下,甚至比刚才更大了。
杜埃将军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两人消失在黑暗中。他的参谋长走上前:「将军,您真的要...?」
「亨利,」杜埃将军打断了他,「立刻派出可靠的侦察兵,我要知道巴黎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时,秘密联系第九军团的莫罗将军和第十二军团的勒布朗将军,看看他们的态度。」
「是,将军。那这两位议员...?」
杜埃将军苦笑了一下:「先好好招待着。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么法国的天就要变了。而我们...我们必须选择站在历史的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