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内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奥兰治自由邦的领土呈现不规则的形状,西边是争议中的钻石矿区,东边是德拉肯斯堡山脉,南边是英属开普殖民地,北边隔着瓦尔河与德兰士瓦共和国相望。在地图上看起来面积不小,但赫内心里清楚,这片土地上的白人数量少得可怜。
终于,总统约翰内斯·布兰德的怒火似乎燃尽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把脸埋在粗糙的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
「赫内,」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我们...我们他妈的该怎么办?「
国务秘书赫内慢慢站起来,藤椅最后吱呀了一声。他走到桌前,皮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本想说「没办法,认命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总统先生,」国务秘书赫内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带着轻微北德意志口音的荷兰语说道,「让我们先看看现实情况。根据去年的人口普查,奥兰治自由邦的白人人口只有两万七千人,其中成年男性不到八千。即使算上混血人和忠诚的土着仆从,我们能动员的武装力量最多不会超过五千人,当然如果是要跟英国人拼了,那我们还能凑出一万人的部队来。不过,您也知道,这是在亡国的时候才有可能的。」
他停顿了一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而英国在开普殖民地的常备军就有五千人,还不算他们可以从印度和本土调来的增援。在军事装备上,他们有恩菲尔德步枪和阿姆斯特朗炮,据我们的人报告,好像还列装了一种新型步枪,叫马蒂尼,而我们...」
国务秘书赫内的目光扫向墙上的猎枪:「我们大部分人还在用祖父辈传下来的枪。上次德兰士瓦的保罗·克鲁格来,还问我们借钱买子弹呢。」
(这个时候,布尔人还不如后世那样有钱,德兰土瓦共和国甚至前不久还有负债,奥兰治就发现了这个大型钻石矿还被英国人抢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总统约翰内斯一拳砸在桌上,墨水瓶彻底翻了,蓝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但我们不能就这样屈服。我们的祖先为了逃离英国人的统治,进行了伟大的迁徙。好吧,我们就是赶着牛车逃跑,但是之后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流血流汗,建立了自己的国家。现在英国人又来了,难道要我们再跑?跑到哪儿去?跑到地狱里去吗?」
「逃跑?不。」赫内摇摇头,「但正面对抗也不是办法。总统先生,您刚才问我们该怎么做。首先,外交抗议是必须的。」
「抗议?「总统约翰内斯·布兰德苦笑道,「我们1869年就已经提出过抗议了。「
「我知道。「国务秘书赫内平静地说,「那份抗议恐怕连伦敦都没有到达,最多在开普殖民地总督亨利·巴克利爵士面前呈上过。很可能被他卷成一个球扔进了垃圾桶。「
「但是,」赫内继续道:「该有的外交抗议还是要有的。这不是为了英国人,而是为了其他人看一一德兰士瓦、比利时、法国,甚至是奥地利。我已经让办公室起草了一份外交抗议书,下午就会发出去。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英国人是如何蛮横地掠夺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
「让他们瞧瞧英国人有多不要脸!」
「然后呢?」总统约翰内斯·布兰德紧皱着眉头,「难道我们就这么灰溜溜地把我们的人全部撤回来?放弃那些钻石矿?放弃我们开拓的土地?」
赫内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开一条缝,阳光斜斜地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总统先生,」他转过身,眼镜片反射着阳光,「您是否认为现在的局面,是因为我们没有实力导致的?」
「当然是!」总统约翰内斯·布兰德激动地站起来,大步走到墙边,一把取下那支猎枪。这是他祖父的遗物,一支制作精良的荷兰猎枪,枪托上还刻着家族的纹章。
他熟练地检查着枪机,咔一声拉上枪栓:「我自己不怕死,我们布尔人都不怕死!
我可以拿着这把枪上战场,我的枪法您是知道的,一百米外我能打中飞鸟。但是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