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星期五。
虽然不是周末,但是全国14岁以下的少年儿童都可以放假一天,这是1949年12月23日发布的《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明文规定。
秦晓芸起了一个大早,着急忙慌的去电影院买票,却看到现场乌央乌央的人群,有大人有孩子,将买票窗口给堵水泄不通,她欲哭无泪的原地直跺脚。
“咋就那么多人啊!”
“秦晓芸同学,你买到票了吗?”
班里小组长之一的李达康跟几个同学挤了过来。
“这,这,我才刚到,现在挤都挤不过去!”
区区一个小姑娘,哪能挤过那么多大人孩子,仿佛全县的人都来了,将县城的电影院门口生生堵人山人海。
县里的大集也不曾这么热闹过。
“那别挤了,我买到票了!”
李达康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票,身边的同学将他围在正中央,警惕的盯着附近的人。
因为真有人抢票啊!
一伸胳膊,抢了就跑,往人堆里一钻,连追都不知道该如何追。
秦晓芸难以置信地问道:“李达康,你怎么买到的?”
县电影院的《质子正》海报在三天前突然换新了,“全球同步上映”几个大字倍儿醒目,恨不比县政的招牌还要大。
仅仅不到一天的功夫,全县干部群众一片哗然。
人民群众直呼好家伙,这是什么动画片,多好看,竟然能够在露西亚和美利亚两位明明不对付的大国同步上映,其他欧美国家也一块儿紧跟着队形,全都整整齐齐,在东南亚一带更是嘎嘎乱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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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大本土的文艺界上下,脑瓜子都是嗡嗡的,大家都是在一个圈子里玩的,咋有人拎着砖头就冲了出去呢!
政策收紧多年,文艺作品审核严格,原本就没多少新片,难冷不丁冒出一部新鲜玩意儿,直接挠在了群众们的心头。
以至于出现了奔着预告片去买票看老片子的一幕,群众们还强烈要求电影院循环播放预告片,以解对新文艺作品的饥渴需求。
当正片开始上映的时候,社会反应和热情几乎空前。
所以在六月一日的上映第一天,县电影院直接就被挤爆,上座率百分之一百二十,居然还有站票。
李达康不无惋惜地说道:“我天没亮就来排队,不过还是来晚了,喏,只能买到下午的票!可惜陆弥同学不来,否则还能给他带一张。”
“他还在公社玩泥巴,不肯来!”
秦晓芸撇了撇嘴,实在是叫不动,她只好放弃了努力。
陆狗剩带着公社的人和县陶瓷厂的人正在砌玻璃熔炉,一口普通玻璃炉,一口高硼硅玻璃炉,全都采用了最先进的火箭炉设计,从砖到接合材料全是“泥”,说成玩泥巴倒也没错。
“拿着票,下午不要迟到了,有空座会被人占掉的。”
李达康给了秦晓芸一张票。
“好的,谢谢你,李达康,我只会早,不会晚!”
秦晓芸连忙把电影票钱给了李达康,领到了票的同学们一起离开了乱哄哄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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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暮色渐渐沉落。
国营电影院的铁大门外依旧是人满为患,排起的长龙不见减少,蜿蜒的队伍从街角拐到巷尾,人人攥着皱巴巴的电影票,脸上是藏不住的期待。
墙根下贴满褪色的红色标语,“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字样格外醒目,海报上《质子正》与“全球同步上映”几个大字笔力遒劲,少年嬴政立于邯郸小院,眉眼沉静,画风细腻不像这个年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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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晓芸和李达康等同学在漫长的排队后,终于进入了放映厅。
里面黑压压的坐满了人,有扛着锄头刚下工的农民,有挎着帆布包的干部,有带着孩子的妇女,还有许多和秦晓芸等人一样的学生,就连过道都挤着踮脚的观众。
空气中混着瓜子壳的烟火气,旧布料的味道和淡淡的汗味,哪怕风机呼呼呼的送着风,依然难以让热哄哄的气温下降分毫。
灯光渐暗,喧嚣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白色银幕。
电影幕布上,毫无征兆地,第一声大堂鼓像沉雷炸开,一下子撕破了放映厅的安静,震人心尖发麻。
鼓点从慢到快,越敲越急,像战鼓擂动,震山河都在颤,空气一下子绷紧紧的,乱世压顶的沉重感,直往人脸上扑。
幕布上,阴云沉沉压着天,邯郸古城墙斑驳残破,旌旗半卷,风沙卷漫天昏黄。
电影院里不约而同的响起一片惊呼,如此精细的画质似曾相识,恍若与实拍都毫无分别,远远超人们看过的任何一部样板戏。
古筝声猛地破空而出,清亮、刚劲,像利剑出鞘,又脆又利,跟沉厚的大鼓一唱一和,刚的凌厉、沉的厚重,一下子把乱世长卷拉开。
大人,孩子,老人,妇女,工人,干部,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在这一天的东大,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无论是沿海,还是偏远,全都在与国际接轨。
遥远的海外,繁华的大城市,从美洲,到欧洲,从美利亚,到露西亚,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他们的电影院里,正在播放着同样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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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亚联盟的首都摩思科,“和平”影院放映厅内,千余座席座无虚席,全场不断发出一声又一声低低的惊叹,画面细腻能看清墙根的青苔、衣料的纹路,光影层次柔和,色彩温润饱满,远超他们看过的任何一部露西亚动画。
露西亚文化原本就对“英雄远征”和“壮阔山河”有着深刻的情结,古代英雄史诗《伊戈尔远征记》便是代表作之一。
《质子正》片头大堂鼓与古筝共同展现出宏大的叙事感,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气势恰好击中了露西亚民族性格中崇尚力量、崇拜英雄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