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典型的工程技术人员气质。
不善言辞但态度认真,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大脑反复推敲后才说出来的。
很工科男。
“别紧张,随便聊聊。”郝运靠回椅背,随手翻了翻赵秘书提前放在桌上的简历,“先说说你自己的情况吧。”
乔万江微微坐直了些许,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晰:“郝总,我今年三十五岁,华国矿业大学矿业工程专业本科毕业。回晋省之后一直在郝氏煤业工作,已经在公司工作十二年了,最早在集团总部勘探部跟着郑主任干了几年,后来外派到红柳梁矿当技术负责人,一直做到现在。”
郝运听到“郑主任”三个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哟,郑工的人?
他放下简历看着乔万江,沉默了片刻之后轻轻点了下头。
朱辉和赵秘书同时推举这个人,他一直没问具体缘由,现在听到这里就全明白了——乔万江是郑工的“徒弟”。
前些年郑工一直在勘探部做主任。
郝氏煤业有近两万员工,总体学历水平其实不算高。
乔万江作为九几年211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入职郝氏煤业,自然被分在了最有技术含量的部门。
他跟着郑工干过,也没有其他公司的从业经历,这人从根上就是郝氏煤业体系里土生土长培养出来的人,值信任。
郑工现在是集团总工程师了,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专业功底和人品都不会差。
郝运开口询问:“郑工是你师父?”
乔万江挠了挠头:
“嗯,是的,我毕业进公司之后一直跟着郑工学勘探。”
“他很照顾我。”
“后来下矿也是郑工推荐我去的红柳梁。”
郝运靠在椅背上,拿手摩挲了一下下巴,开始思考起来。
郑工的为人他太清楚了。
一辈子泡在矿上,技术过硬脾气耿直,从不在人事问题上替人说情。
能让他亲自推荐下矿做技术负责人的年轻人,业务和品性都出挑。
行,乔万江这份履历背景,给他提供了一份最直接的信任背书。
郝运又问:“锂矿这块你了解多少?”
乔万江显然是做了功课的,听到郝运这个问题以后,他立马回答:
“锂矿和煤矿的开采逻辑完全不同——煤矿重在井下掘进和瓦斯治理,锂矿分两种,盐湖提锂和硬岩锂矿。”
“同城这个项目属于硬岩锂矿……”
“开采和煤矿有一定的区别,但我认为开采其实不是最核心的,核心难点在选矿和提纯。”
郝运听完暗自点头。
这人确实做了功课,不是临时抱佛脚背了一些材料就来的。
他决定再往深了考考他。
“说不错。不过这只是技术层面的区别,你知道锂矿和煤矿在战略价值上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乔万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回答,显然在认真思考。
郝运也不催他,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半晌,乔万江推了推眼镜,开始回答:
“我觉,煤矿是工业的粮食,但锂矿是新能源时代的石油。”
“国内新能源产业现在正在启动的初期,锂电池是新能源汽车、储能电站、数码电子设备的核心原材料,未来几十年市场需求只会往上走。”
“锂矿属于战略矿产资源,谁能掌握上游资源,谁就能在新能源产业链里占据主动权。”
“对集团来说,同城这个锂矿不仅是新增一个营收点,更重要的是帮集团完成从传统煤炭向新能源上游矿产的战略转型,摆脱对单一煤炭业务的依赖……”
郝运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乔万江的理解跟他给朱辉定的战略方向完全吻合,甚至表达更清晰。
这个从红柳梁矿摸爬滚打出来的技术员,眼界没被矿井巷道框住,能看到行业发展的全局。
郝运觉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决定多跟他说一些规划:
“既然你能看到这一步,那我多跟你说几句。”
“煤矿和锂矿,不光战略定位不同,管理逻辑也完全不一样。”
“煤矿重安全生产——瓦斯浓度、顶板支护、通风排水,链条粗放但成熟,管理重心在井下作业安全管控。”
“锂矿不一样,选矿提纯是精细化工的活儿,对环保排放标准和尾矿处理技术的要求比煤矿高多,工艺流程比煤矿精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