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秘书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郝运。
郝运接过来,擦了擦脖子,纸巾湿了一片。
“打电话。”他说。
朱辉推开车门,下去了。他站在镇政府门口,掏出手机,翻到王主任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朱辉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
这回响了五六声,那边接了。
朱辉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已经不太好了。
“王主任,我们到了。”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朱辉眉头皱更紧了,声音沉了几分:“约的上午,现在十点多了。”
那边又说了句什么。
朱辉深吸了口气,压着火:“行,那你快点儿。”
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走回车旁边。
郝运从车窗里看着他:“怎么说?”
朱辉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尽量把语气放平了:“说在路上,马上到。”
郝运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上车等吧。”郝运说。
朱辉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把车门摔了一下。
车厢里闷很。
赵秘书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热气往里钻。
朱辉盯着那扇铁门,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没说话,但脸色越来越沉。
又等了快二十分钟。
远处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突突突的。
一辆红色桑塔纳从路那头开过来。
车身脏兮兮的,蒙着一层土,后保险杠用胶带缠着,排气管冒黑烟。
车停在镇政府门口,熄了火。
王主任下来了。
四十来岁,瘦,脸晒黝黑,戴了副金丝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灰。
穿了件灰蓝色的短袖衬衫,下摆塞在裤腰里,皮带扣歪着。
他看了朱辉的普拉多一眼——车身全是土,轮胎上沾着泥巴,跟村里跑工地的车没什么区别。
然后移开了目光。
“朱总是吧?”他走过来,没伸手。
朱辉从车上下来:“王主任。”
王主任点了下头,没解释为什么迟到,也没说不好意思。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哗啦哗啦翻了几下,找到一把大的,插进铁门的锁孔里,拧了两下。
锁锈住了。
他使劲掰了一下,没掰开,又掰了一下,铁门嘎吱一声开了。
王主任推开半边门,没急着让进,先回头看了一下车里。
透过车窗,他看见后座坐了两个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
“那两位是?”他问朱辉。
“我们老板,郝总。”朱辉说。
王主任“哦”了一声,目光在郝运身上扫了一圈,没说什么。
但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进来吧。”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很,像是在招呼来办事的老百姓。
然后自己先迈步进去了,没等后面的人。
朱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车旁边,弯腰凑到后车窗。
“郝总。”
车门推开了。
郝运下来的时候,王主任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没回头。
赵秘书跟着下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三个人跟着王主任往里走。
铁门在身后晃了一下,又自己关上了。
……
王主任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响。
走廊两边墙皮起了鼓,有的地方直接掉了一块,露出里头灰黑色的水泥。
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塑料框子歪着,也没人扶正。
楼道尽头是厕所,门开着,能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王主任推开门,自己先进去了。
“坐吧。”
办公室里不大,一张老式办公桌,桌面压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红头文件。
几把木头椅子靠墙摆着,扶手磨发亮。
王主任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一个白瓷搪瓷缸——缸沿好几处掉了瓷,黑乎乎的。
他拧开保温瓶,倒了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没给郝运他们倒水。
郝运也不在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赵秘书坐他旁边,朱辉坐在另一边。
王主任放下搪瓷缸,看着他们。
“说吧,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