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可比白天暗了许多,仔细一看,护士关了大部分的灯。
汪大夫站在她面前,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脸上带着关切:
“齐同志,你怎么睡着了?这么冷的天,没感冒吧?我们要锁门了,你得走了。”
齐薇薇抱紧双臂坐起来。
她的身上又冷又热,冷的是背脊贴着木头凳面,热的是脸上和脖子上捂出了汗。
她的脚麻得好似没有知觉,像两根木头桩子插在鞋里。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头,一阵针扎似的疼从脚底蹿上来。
“汪大夫,我能守在这里吗?求您……”
汪大夫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走廊没有暖气,你在这儿冻一夜,非得高烧不可。走吧,明天再来。病人现在稳定,不用守着。”
齐薇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齐宅的。
她似乎赶上了末班公交车。
车上人很少,她坐在最后一排,额头抵着前面的椅背,昏昏沉沉地摇晃了一路。
到站的时候,售票员喊了两声她才听见。
她下了车,站在路灯下面,分不清东南西北。
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她站不稳。
她扶着电线杆站了一会儿,然后拦住了一辆人力车。
现如今人力车不多了,街上偶尔才能见到一辆。
她碰巧拦了一辆,说了齐宅胡同的地址。
那人拉着她穿过几条街,她在车上又睡着了。
等她被叫醒的时候,已经到了胡同口。
她掏了一张大团结递给那人,也没看找没找钱,就踉踉跄跄地往里走。
等她敲开齐宅的门,还没跨过门槛,眼前就一黑。
她记得自己倒下去的一瞬间,有人喊了一声“薇薇”。
那声音像是奶奶的,又像是二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