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闭着,眼皮肿得老高,往外翻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黏膜。
齐薇薇没有认出他来。
她的脚钉在门口,目光在那张脸上扫来扫去。
齐畴去年冬天出车的时候也冻伤过,耳朵和鼻尖冻得发黑,后来涂了药,养了两个月才恢复。
可齐畴的冻伤跟眼前这个人比,根本不算什么。
齐畴还能说话,还能吃饭,还能自己挣扎着去厕所。
眼前这个人,被一个透明的塑料罩子关在里面,身上涂满了药,手脚都包着,两只胳膊打着石膏,像一尊被裹在茧里的蛹。
塑料罩子里面,那个人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在说什么。
齐薇薇听不见声音,可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那个笑,从肿胀的嘴唇中间艰难地挤出来,像一线阳光从厚厚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齐薇薇这才确定,塑料罩子里面的人,就是吕老。
依然温文尔雅。
可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变成了耄耋老人。
脸上的皱纹被药膏填平了,看不出来。
唯有那双眼睛里的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和与从容,是药膏盖不住的。
吕老看见她了。
他的嘴唇又动了两下,这回齐薇薇听见了,声音从塑料罩子上面一个传声孔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回响,底气还很足:
“薇薇,我听说了,那个李铭就是乱搞嘛!你现在修病假了,很好。你等我出院了,我一恢复工作,我就给你出气。你放心!”
齐薇薇站在塑料罩子外面,两只手垂在身侧。
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