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齐薇薇摸了摸她的头,“笔尖坏了,妈妈去供销社配一个。”
供销社离齐宅不远,穿过四条胡同就到了。
齐薇薇出门的时候,那种被盯住的感觉又来了。她不动声色地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眼睛朝前看,余光却扫着身后。
胡同里人不多,一个老头推着煤车从她身边经过,煤渣子撒了一地。
几个小孩在墙根下踢毽子,毽子上的鸡毛被风吹得乱飞。
供销社这栋老式的平房,四面墙,三面有窗户,是为了采光和省电。
齐薇薇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立刻认出了她,脸上堆起笑:“齐家小闺女来了?你妈今天没来柜台,在办公室写材料呢。”
齐薇薇笑着应了一声,走到柜台前。
她知道这售货员是老曲的远房亲戚,跟她妈陈红霞关系好,平时有什么紧俏货都给她妈留着。
她装着慢慢挑拣头花,这个拿起来看看,那个在头上比一比。
供销社的头花没什么好货色,几朵塑料花,几根红头绳,颜色也单调。
她挑得很慢,拿起一面小圆镜,对着镜子试戴一朵粉色的头花。
镜子不大,巴掌宽的圆面,背面是铁的,镀了一层亮闪闪的东西。
她一边往头上戴,一边调整镜子的角度。
镜子里映出柜台后面的货架,映出对面墙上的宣传画,映出她身后那排窗户。
她慢慢转动镜子,把供销社里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窗外是街道。
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车经过,几个工人模样的男人从东边走过来,一个抱孩子的妇女往西边去了。
她继续调整角度,把镜子往上一抬,照到了供销社门口的电线杆旁边。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
那人低低压着一顶前进帽,帽檐遮住了半张脸。
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装,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掉人群里就找不出来。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正侧着头往供销社里看。
那人的眼睛,好似焊死在她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