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吉普车停在离高帽胡同还有一条街的地方,挎着奶奶那个大菜篮子,步行走进了高帽胡同。
没走几步,就被拦住了。
拦她的是个高颧骨三角眼的大妈,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袖口油亮,两只手拢在胸前,像一堵矮墙似的堵在胡同中间。
她伸出手,摊在齐薇薇眼前,一言不发,眼神直直地盯着齐薇薇的脸。
齐薇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掏出一毛钱放在大妈手上。
大妈没动,手继续伸着,下巴往胡同里面努了努,那意思很明白——不够。
齐薇薇又放了一毛上去。
大妈这才把手缩回去,侧了侧身子,让出半步宽的路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泥塑的门神。
来一趟黑市,进门就要两毛钱。
齐薇薇在心里咂了咂舌,飞快地走进了胡同深处。
废弃的小学校操场,比她想象的要大。
四周的围墙不高,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和铁蒺藜,防止有人翻墙。
操场上铺了一层煤渣,黑乎乎的,踩上去沙沙响。
墙根儿下蹲着一圈人,每个摊子都挨着墙根摆,留出中间一条窄路供人走动。
大多是在面前铺一块布或者油毡,把货摆在上面——有旧书旧报,有针头线脑,有自家腌的咸菜疙瘩,也有几只绑着脚的鸡。
也有人挎着大篮子,上面盖着布,掀开一角给你看货。
还有人直接是麻袋,扎着口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得凑过去问才答。
人们几乎不交谈。
要说话也是凑到别人耳朵边,嘴唇贴着耳朵,声音压到最低,像在做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