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干活儿的确卖力。
她之前之所以把唐爱军叫来擦屋顶,也是想把活儿干好,毕竟三米高的房顶,她一个人踩着桌子摞板凳够不着,又不敢上去,怕摔了耽误工期。
也不能怪她,虽然是好心办坏事。
因为一个人干活儿,多用了一天,但干得更细致了。
内院的台阶缝里长的青苔,她用铲子一点一点刮掉;
月亮门顶上的瓦当,她搬了梯子上去,一片一片擦干净;
连门环底下的铜托,都拿牙膏擦出了黄铜本色。
她踩在梯子上也不怕,两只脚稳稳地卡在梯子横杠上,一只手扶着屋檐,一只手拿扫帚够高处的蜘蛛网,灵活得很,不要人扶,也不要人在底下接着。
齐薇薇有了长久用她的心思,就开始套话。
齐薇薇从齐宅带了一壶热水来,休息的时候,她给俩人都倒了碗热水,自己坐在廊下的石阶上,随口问她是哪里人,家里几口人。
樊大姐捧着碗,先是不肯说,后来见齐薇薇态度平和,又想起那天唐爱军闹的那一出,东家没把她赶走,心里感激,就把自己的底细倒了个干净。
她姓樊,京郊石县人。
生了一儿一女。
儿子长到十一岁,去河边游泳淹死了,那是她这辈子最疼的一根刺,提起来眼眶就红。
女儿长得好看,嫁到了京市,生了两个儿子。
然而,女婿不学好,把家里房子都赌输了,公公婆婆也气死了。
樊大姐的男人死了以后,她一个人在农村,村里风言风语的,说她命硬克子克夫,她待不下去。
就在这时,女儿写信回来说女婿杀了人,判了死刑了,她一个人带俩孩子过不下去了,让她来京市帮衬。
她就来了,婆家的亲戚们,都没允许她把厚的被褥带出村。
樊大姐说得平平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齐薇薇看见她握着碗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天底下的苦命人,何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