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齐薇薇,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点惯常的谦卑笑容又浮起来:“齐主任,下班了?”
齐薇薇点了一下头,绕过他往楼下走。
杜胜追了两步,压低声音:“齐主任,李副部长让我转告你,明天上午九点,去他办公室。”
齐薇薇没停步,也没回头。
第八天,1977年11月7日,上午九点整,齐薇薇站在李铭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她往里看了一眼,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吕却斋在的时候,这间办公室有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的温润。
书柜上摆着书和唱片,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压着各地的风景照片和几张全家福。
吕却斋穿着旧毛衣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像个老教授。
现在全变了。
书柜还是那个书柜,但里面的书换成了整整齐齐的马列著作和几摞文件盒。
文竹没了,窗台上空荡荡的,只留一个圆形的盆痕。
玻璃板底下的照片全撤了,换成了一张“工业学大庆”的宣传画和几张红头文件。
办公桌上原来那个画着兰花的搪瓷缸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盖的白色搪瓷杯,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
连窗帘都换了,从原来素净的浅灰色变成了厚重的藏蓝色,拉得严严实实,屋里的光线暗了一半。
李铭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材料,正拿红铅笔在上面画圈。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酒瓶底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眯了眯。
“齐薇薇同志,听说你这几天什么工作都没有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