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拖一天,就多一天不用面对这件事。
反正唐耀宗已经全身瘫痪了,住在医院里有人喂饭,有人换洗,比跟着他这个废物强多了。
他去了,倒成了人家的负担。
干脆不去。
或者,至少等自己的感冒完全好了,再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呢?
不知道。
可至少今天不用面对。
他被自己的机智说服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
唐爱军忽然觉得胸口那颗死死压住他的大石,轻了许多。
他转身,沿着原路返回火车站,买了一张回南城的票,又回到南郊国营旅店,关起门来继续养他那场不怎么严重的病。
半个月后,那两个街道女干部又找上门来。
这回她们依然是直接上了楼,把门拍得山响。
唐爱军当时正坐在床边,就着花生米喝啤酒。
这半个月他把自己养得不错。
身上有了点肉,脸色也好看了些。
啤酒是买来的,花生米是旅店前台代买的。
床头还放着一只吃了一半的烧鸡,油纸摊着,鸡腿骨扔了一地。
他开门的瞬间就后悔了,可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女干部的脸都绿了。
年长些的那个气得嘴唇直抖,指着床头的烧鸡和啤酒,声音都变了调:
“你还是人吗?你儿子瘫痪了,你居然还在这儿大吃二喝?你知不知道清河县那边一直在催?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在医院里天天喊着要爸爸?你——”
唐爱军本想再编几句瞎话。
可一看这两个女人的脸色,知道这回糊弄不过去了。
他干脆往床上一躺,捂着胸口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