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再大些,被张晴天骂了打了,就总往奶奶屋里跑。
奶奶屋里黑,有股樟木箱子和草药膏的味道。
她什么也不说,先把他拉到炉子边上,给他掸身上的灰。
他从她那儿得的,全是软话。
张晴天把什么难听的话都往他脸上砸,孙喜娣把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往他怀里塞。
唐爱军记得自己十六岁那年跟人打架,让人把脑袋打破了。
孙喜娣那时已经跟张晴天闹得水火不容,在京郊自己租了个小破院子里的单间住。
听见信儿,从家里翻出一包红糖,又抱上自己唯一的一只老母鸡,走了十几里地到学校来找他。
那时候孙喜娣六十八了,一双小脚,走在田埂上一步一颤。
到了学校,看见他缠着纱布的样子,一把就把他搂住了,嘴里叫“俺的肉啊”。
这个世界,对他好的女人不少。
齐薇薇从十六岁起就哭天抢地地缠着他,把命都贴在他身上。
齐薇薇给他做过的饭,洗过的衣,赛过的钱,扛过的难,数都数不过来。
可这些好,依然不如孙喜娣。
因为齐薇薇的好,有底线。
她也会哭着求他,也会下跪,可那都是因为她想跟他在一起。
说白了,她的好里有她自己的私心,有她想要的东西。
而孙喜娣的好,没有底线,没有目的。
孙喜娣从来不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她把自己当成一只老母鸡,把他当成自己的小鸡仔子。
她最害怕的事只有一件,就是他不高兴。
他张张嘴说要吃鸡蛋羹,孙喜娣就能在冬夜从炕上爬起来,打着手电去鸡窝里摸那两个刚下的蛋。
张晴天骂他一句,孙喜娣能跟亲媳妇吵一整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