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哭完以后,烧反倒退了。
额头凉丝丝的,摸上去正常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身体轻了一点,虽然还虚,但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到楼下前台借了刀片和热水,刮了胡子,洗了脸。
胡茬子刮掉以后,露出那张脸来。
瘦了,颧骨高了,眼窝深了,但轮廓还在。
鼻梁挺,下巴线条利落,嘴角天生往上翘。
这张脸曾经让齐薇薇疯狂,让唐甜甜着迷,让胡同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唐爱军盯着水池上方那面裂了道缝的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出门去找唐甜甜了。
两个女干部说,让他带够钱。
他现在手里有四百块钱。
都是小叔唐霖给的。
那笔钱他藏在贴身的暗兜里,分成了两个地方放,一边两百。
他摸了摸那两处硬邦邦的地方,还在。
四百块钱,放在过去不算什么,够他随便花花。
可如今,这大概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够不够结算医药费,他不知道。
甚至怎么把全身瘫痪的唐耀宗从清河县弄回来——他都不知道。
带回来之后呢?
养在哪里?
谁管他?
一个全身瘫痪的六岁孩子,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他唐爱军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得找唐甜甜商量。
不,他得甩给唐甜甜!
唐耀宗毕竟也是唐甜甜的儿子。
这个儿子,是他跟唐甜甜生的,唐甜甜是他的亲妈。
亲妈管亲儿子,天经地义!
这样一想,他便拿定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