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石子路上越来越远。
留下唐爱军一个人站在枯槐树下,手里攥着那张文件,文件边上还沾着一点红印泥,黏糊糊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
他把门关上,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被单上还残留着他留下的体温和汗味。
他拉过被子蒙住头,蜷着身子,大哭了一场。
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流进耳朵里,又黏又凉。
他哭自己命苦,哭儿子可怜,哭这一年多以来的种种,哭得胸口发闷、喉咙发紧。
那张文件被他压在肚子下面,被眼泪和汗浸得软塌塌的。
他悔,他恨。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悔恨些什么,想来,件件事都是奔着万劫不复去的。
他放着齐薇薇不要,跟唐甜甜鬼混。
生了两个私生子。
换孩子的事,就不说了,那不是他的主意。
唐甜甜和孙喜娣把他的两个儿子惯成废物。
然后呢?
他瞎了。
他爹死了。
他妈进了监狱。
他奶奶中风死了,尸体还被捐赠了。
他跟齐薇薇彻底完了。
唐甜甜进了监狱。
两个儿子被送去了劳改。
现在大儿子跳楼,全身瘫痪,需要他去接回来伺候。
这就是他唐爱军到目前为止的一生。
像一场漫长的、不断下坠的梦,掉啊掉啊,以为自己终于要掉到底了,结果下面还有更深的深渊。
哭了大概有半个钟头。
他捂在被子里,出了一身的汗,头发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