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温把握得不是太精准——边角有几块炸得微微焦了,但并不影响那层金黄酥脆的外壳在漏勺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唐霖推门进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脚上那双新买的解放鞋还没沾过几回泥,整个人红光满面。
自从被第三纺织厂开除,他反而整个人松快了一大截,脸上的皱纹比在职时少了一半,小曲哼得一天比一天响。
他在走廊里换拖鞋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盒子边角被压扁了一点,绒布面上的细绒毛在阳光下发着柔润的光泽。
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故意没出声,等着丁敏莉自己发现。
丁敏莉端着炸好的带鱼从厨房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盒子。
她放下盘子,用围裙擦了擦手,打开盒子。
一块欧米茄手表躺在黑色的丝绒内衬里,表盘是珍珠白色的,镶着一圈蓝宝石,每一颗蓝宝石都切得整整齐齐,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
表带是棕色的小牛皮,针脚细密匀称,散发着新皮革特有的清香。
“你疯了?”
丁敏莉把表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表背上刻的字,抬起头瞪着唐霖,眼睛却已经开始弯了。
“反正我现在是没工作的人了,怕什么?”
唐霖把酱油瓶子放在灶台上,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手表,给她戴在手腕上,
“黑市掏的,欧洲货,比百货大楼便宜四十块。你戴上试试。”
丁敏莉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表,蓝宝石在油锅的热气中微微泛着光。
她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口,嘴角翘得压不住,却一转身,就回厨房继续炸带鱼。
——现在不单唐霖做饭了,丁敏莉也常常下厨。
唐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用漏勺翻动油锅里的带鱼段,尾巴上那截炸得最酥,她用筷子夹出来,单独放在一个小碟子里——那是专门给唐霖留的,他最爱吃尾巴。
丁敏莉把炸好的带鱼码在白瓷盘里,撒上椒盐。
她的动作很熟练——以前不做饭是因为懒得做,这些日子,厨艺全找回来了。
锅铲翻炒的节奏,油温的判断,调料的搭配,她一样一样跟着陈红霞教的方法学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