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里面响起了脚步声,拖鞋趿拉趿拉的声音,然后一个女人出现在玻璃那边。
一开始他没认出来。
玻璃那边坐着一个干巴巴的老太太,头发剃成了齐耳短发,发茬花白,像冬天路边被踩扁的枯草。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瘪,两颊的肉全垂了下来,挂在颧骨下面,像两块松垮垮的旧布。
身上的囚服又大又空,领口露出一截脖颈,皮肤松得能看见皮下的青筋。
她的脸晒得很黑,是那种常年户外劳改才有的黝黑,眼神凶狠,眼白泛黄,盯着唐爱军的目光像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刮他的脸。
是的,张晴天跟之前判若两人了。
或者说,跟她之前富态圆润的样子比起来,活像一个鬼。
但是一开口,唐爱军就知道,眼前这人就是他妈,错不了。
张晴天挑起眉毛,嗓音尖利:
“哟,可算想起还有个妈了!
小军啊,你的良心是让狗吃了吗?
听说你空手来的?
就是街坊邻居,还给带包红糖呢!
你啊,真是一点儿不懂事儿。
我生你养你容易吗?
你长这么大,你在妈跟前尽孝过几次?
你住院那会儿我天天守着你,你倒好,出院了就把你妈忘了。
还有,你怎么穿成这样?
你这衣服几天没洗了?
你这脖子又怎么了?
你倒是说话啊……
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