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他的脖子倒灌下来,在脚边积成一小摊。
喘匀了气,继续跑。
凌晨两点多,唐爱军跑到了东城区第一人民医院。
他的解放鞋底磨破了,脚趾头从破洞里探出来,冻得发白。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了三分的大气。
雨水混着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他眼前金星乱冒,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缓了好几分钟后,他直起腰,撞开急诊室的门,踉跄着扑了进去:
“我找我奶奶!呜呜呜……”
候诊区零散坐着几个病人,有的抱着胳膊打盹,有的捂着肚子靠在椅背上。
听到这声带着哭腔的哀嚎,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头嘴巴张着,手里的搪瓷缸子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急诊室里的医生和护士全愣住了,看着门口这个浑身湿透、歪着脖子、浑身发抖的男人,像看一个从河里捞上来的水鬼。
唐爱军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油腻地糊在额头上,裤腿和鞋上全是烂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雨水的腥气和汗臭味。
有个轮岗的实习护士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手里抱着一个铝制的病历夹。
她借着日光灯的光看清了这张脸,眼睛忽闪了两下,试探着开了口:
“你不是……唐爱军吗?那个瞎子?你脖子怎么了?”
唐爱军连连点头,雨水从头发上甩下来,溅在值班台上:“我落枕了。我记得你的声音,你喂我吃过饭。”
他往前凑了一步,两只手扒在值班台上,“你知道我奶奶怎么样了吗?”
那护士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病历夹,又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你奶奶早就死了啊,你不知道吗?”
唐爱军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