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钻在奶奶怀里,像一只躲在母鸡翅膀底下的小鸡雏。
奶奶一边用粗糙的手掌擦他头上的雨水,一边笑着骂他:“傻小子,下雨也不知道往家跑”。
奶奶。
唐爱军猛地打了个激灵,后脑勺撞在砖墙上,生疼。
奶奶怎么样了?
他最后一次有奶奶的消息,还是躺在医院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眼睛上蒙着纱布,什么都看不见。
齐薇薇来看他——不,不是来看他,是来骂他的。
她告诉他,孙喜娣中风了,还在昏迷中。
他记得自己当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那时候他连自己是死是活都顾不上,哪里管得了奶奶的死活呢?
此刻,他又冻又湿,好想再躲进奶奶的怀抱,哪怕一分钟。
那种渴望像一把钩子,从胸口往外扯,扯得他整个人都往前倾。
他甚至闻到了奶奶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樟木,灶火,老棉布,还有她常年喝的中药汤残留的苦香。
他突然拔腿就跑。
跑进瓢泼的雨幕中。
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砸得他睁不开眼。
歪着的脖子被冷风一激,疼得更厉害了,每跑一步脖子上的大筋就扯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没有停,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拼命奔跑。
解放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泥水糊了一裤腿。
路过的公交站台空荡荡的,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水雾中缩成一团模糊的亮球。
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
跑累了就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在雨里大口大口地喘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