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横七竖八拉了好几道晾衣绳,尼龙绳绑在石榴树的枝杈上,另一头系在屋檐下的铁钩上。
晾衣绳都绷得紧紧的,挂满了洗过的床单、被套、枕巾、毛巾、各种衣裳。
白的的确良衬衫、蓝的卡其布裤子、碎花的棉布裙子,像万国旗一样在小院里飘飘扬扬。
风一吹,床单鼓起来,发出扑扑的闷响,带着一股洗衣粉特有的清香味,混着石榴树上青涩果实的草木气息,灌满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石榴树底下放着一个大铁盆,盆里还存着半盆水,清清亮亮的。
铁盆旁边的青砖地上,稳稳当当架着那台波轮洗衣机,乳白色的铁皮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顶盖上搭着一块干抹布。
这洗衣机从工业部拉回来好几天了,闻素美和齐玲玲的新鲜劲儿不但没过去,反而越用越上瘾。
闻素美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个竹编的大筐,筐里堆着小山似的旧衣服。
她一件一件抖开,凑到鼻子跟前闻闻,然后递给旁边的齐玲玲。
“这件也有味儿。”闻素美抖开一件藏青色的确良衬衫,是齐达友的,“你爷爷去年秋天收在柜子最里头的,樟脑丸都没放够,一股子霉味。洗。”
齐玲玲接过来,翻了个面看了看领口,啧了一声:“领子都泛黄了。奶奶,这件得洗两遍。”
“要不先搓搓?”闻素美从针线筐里翻出一块牛奶香皂,递过去,“用这个。薇薇拿回来的那个,比供销社的肥皂好用。”
齐玲玲接过香皂,凑到鼻尖闻了闻,叹道:“真香。奶奶,这金贵东西,还是留着给丹丹茜茜洗脸吧。”
“那就留着。”
闻素美又从筐里拎出一件小孩的棉毛衫,袖口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是丹丹的,“这件也洗。小孩子的衣服,收了一季不洗,穿着身上痒。”
齐玲玲笑得直不起腰:“奶奶,茜茜这件去年冬天就小了,您忘了?她今年胳膊长了一大截,这件穿不上了。”